程暄明想问林佳树几个月不见怎么折腾成这样,还想问他把自己当成了谁,又想问抚摸和带血的吻是怎么意思,想到最后,他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林佳树认错人了。
没错,这些天为了打官司,林佳树应该见了不少亲戚,也许把自己认成了堂哥……
按照自己的逻辑想通了这些,程暄明的心又回了原位,他再次试了试水温。
嗯,这次刚好合适。
林佳树纯粹是被热醒的,他梦见自己前世是一只森林里自由驰骋的小猪,最后被四脚朝天地捆在柴火上烤。
他从身下就是火的噩梦挣脱出来,睁眼,视线逐渐清晰,先看到的是身上厚重的被子,再是陌生的天花板,不太通气的鼻间萦绕着小诊所特有的味道。
林佳树本能地动了动手,床边垂下来的透明软管也晃了晃,刺痛感让他后知后觉自己是在输液。
是谁送自己来的……依然浑身疼痛的林佳树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自己接了通电话,好像是……
在脑海中搜索到那个名字的一瞬,某些做梦一般模糊的场景碎片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林佳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心脏突突直跳。
不会吧,怎么会做那种梦,也太过分了。
他额头的汗更密了——这次是冷汗。
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林佳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有人靠近,用温热的毛巾动作极缓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又用手探了探温度。
手掌干燥温暖,令人贪恋,让林佳树不由自主地想向那只手靠近,而就是在靠近掌心的短短的几秒,他听到了一声带笑的叹息:“怎么跟照照一样……”
才不一样。林佳树昏昏沉沉地想,他怎么会和他女儿一样,他明明怀揣着那种……不能明说的心思。
林佳树不由地蹙起了眉头,程暄明以为他做了噩梦,便像以往照顾女儿那样,将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了起来。
手掌带来的有规律的颤动穿过厚重的被子,传到林佳树身上已经变得微弱,林佳树意识到程暄明做了什么,眼眶渐渐发热,他想到了幼儿时妈妈的轻拍,想到爸爸为了哄生病的他买回家的黄桃罐头,想到爷爷怕他着凉,暴雨夜起夜关窗后,重回被窝带来的泥土腥味……
那些美好的画面恍若隔世,每次轻拍落下,记忆愈发清晰,又被倦意带走,林佳树彻底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看到完全陌生的装潢,林佳树有点慌。
他坐起身,一阵头晕,又躺了回去,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衣服,心里一惊,头埋进被子里一看,原本堵塞的鼻子都吓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人换了一套崭新的睡衣。
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林佳树如芒在背,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扯开裤边偷偷看看内衣裤是不是也被换了的时候,门被人打开了。
林佳树赶忙从被子里钻出来,睁圆眼睛紧张地与来人四目相对。
端着粥的程暄明身形一顿,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视线极其自然地移开,走向床边,语气是一贯的从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佳树也不敢看他,他眼神飘忽地环顾房间,问这是不是程暄明家。
问完林佳树才觉得这个问题蠢,不是他家难道是酒店?
“嗯,我家。”说着,他把粥递了过来。
程暄明竟然正儿八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敷衍,这让林佳树有些意外。
林佳树抬手接碗,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程暄明的虎口,两人不约而同地一缩手指。
“装修得不错,很有你的风格。”林佳树低头看碗里软糯的山药百合粥,声音很低。
程暄明也跟着他看了看周围,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林佳树的手上。
“水杯在这边,你手背肿了,我去找东西帮你敷一下,顺便拿体温计过来。”程暄明说着转身,不等林佳树回答就离开了。
常年寄人篱下养成的敏感,让林佳树能清晰地读懂空气中的尴尬和疏离,他隐隐意识到昨晚那些模糊片段也许是真的。
面前可口的粥对此刻的林佳树来说毫无吸引力,他喝了几口温水,靠着床的皮质床头,慢慢陷入了沉思。
客卧的门一关紧,程暄明的脚步就急促了起来,他走进厨房,双手撑着岛台,皱紧眉头看着那锅热气腾腾的粥。
他原本准备端着粥进去把林佳树叫醒,如果林佳树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提了就听他解释,无论如何,程暄明都有信心心平气和的面对林佳树,体面得处理昨晚的荒唐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