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苦思冥想之时,程暄明推门进来,顺手把一杯咖啡放在了林佳树手边。
“给,从楼下给你带上来的。”
是杯美式,林佳树其实不爱喝,喝了感觉自己命更苦了。
但他现在没时间纠结要不要喝咖啡,他划着办公椅转到程暄明的桌子对面,问程暄明有没有时间帮自己个忙。
林佳树主动开口还是第一次,程暄明抬头,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方探出来,看林佳树。
“是这样……”
听林佳树讲完来龙去脉,程暄明思忖片刻,问林佳树还有没有警方的联系方式,可以直接问。
“会不会太麻烦他们……”林佳树看上去很纠结。
电脑后的程暄明摇了摇头,他有时候觉得林佳树的为人处事稍显幼稚。
“只是打电话问清楚情况而已,没什么麻烦的,调查真相,向家属陈述事实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你作为受害者的家属有了解真相的权利,你不要担心麻烦别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林佳树说“不要担心麻烦别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后,林佳树的心里总有一种愧疚和逃避心理,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由何而来,明明别人是善意,他却总会因此不安。
渐渐的,比起向他人寻求帮助,林佳树更习惯去主动帮助别人。
“猜测只会滋生更多怀疑,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如果你还存着警察的联系方式,不如现在就直接问。”
程暄明站起身,在林佳树以为他要绕到自己这边来继续劝时,却看他手里拿着装订好的一沓文件,“我去古建所开例会,需要你帮忙的二稿修改完直接存档,明天上午我再看,你改完直接下班就好。”
“哦,好。”林佳树转身,只看到了程暄明走出去的背影。
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佳树看了眼屏幕上的时刻,已经接近十点——这个时间打扰别人实在不合适,林佳树给自己找着借口,劝自己明天上班时间再打电话,先把程先生交代的工作做完。
二稿和修改方案都在程暄明的电脑上,林佳树拿着u盘去拷,等待拷贝的过程中,鼠标不小心滑过屏幕一角的日历标识,一张行程表在林佳树面前忽然展开。
某个时间点被特殊颜色标记,在一片黑色数字上特别显眼,下面备注着“古建所例会”,看到日期,林佳树愣了下。
例会日期是明天。
林佳树忽然反应过来,原来程暄明借口提前离开,是在给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顺便把选择权也交到了自己手中。
理解了程暄明的意思,林佳树不禁为自己没有立刻理解程暄明的良苦用心感到惭愧。
当年负责那场事故的警察电话很好找,林佳树不仅加了那位警察的微信,甚至把他置顶成了特别关注。
号码拨出,熟悉的粗嗓门扬声问:“喂?谁啊?啊是小林啊…”
挂断电话,林佳树浑身冰冷,又像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知觉,行尸走肉般操作电脑弹出u盘,拔下它,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文件,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每个字都能看得懂,可是大脑就是无法处理眼睛看到的信息。
警察告诉他,年前,伯父伯母去警局修改了联系方式,要求一有肇事者的情况就及时通知他们。
“我记得他们说你去外地工作所以换手机号了,当时又想着反正都是家属,留谁的都一样,就给他们改了档案里的联系方式……”
“他们确实问了官司和赔偿款的事,当时只是怀疑那人是肇事者,就没跟他们细说,三月份的时候,那人就被抓住了,同伙供出了当年车祸的事……但你大伯他们今年好像很急,半年来一直在催促我们办案,我们也很为难。”
林佳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肇事者已经被抓,却只字不提,如果不是李梦偶然看到他们,如果不是对他们的刻意接近产生了怀疑,他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官司结束。
想到这儿,愤怒几乎吞噬了林佳树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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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一首诗朗诵送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