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老师,您的初稿我看了,黄老爷子也亲自看过了,只有四个大字——非!常!满!意!老爷子一定要我亲自感谢您,”眼镜男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林佳树面前,“黄老爷子的一点小心意,您一定收下。”
林佳树被支票上零的个数吓了一跳,比他现实里认识的零还多。
他想说他只要平台上代工费就行,没必要给这么多钱。
这时他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画画时听的,刑侦电台里的段子——年轻人打黑工小赚一笔,以为工头突发善心多给了几倍的钱,没想到几天后被诬告抢了工地的钱,最后含冤关了好几年。
在林佳树看着支票心不在焉时,他的目光被放在桌面上的厚厚的建筑方案册吸引,却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封面上建筑事务所的logo格外眼熟。
但林佳树没有细想,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名字上,那熟悉的三个字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些陌生。
“……林,林老师?”眼镜男又按着支票往他那边推了推,看林佳树不接,他迟疑着问:“您是……觉得少?”
听他这么问,林佳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一边在脑子里搜索着收了这几十万自己大概会被判多少年,一边摇头,“不不不……”
“您收下吧,程先生跟我们说了,之前的博物馆项目都是出自你手,这些钱不算多。”
“等等,程先生?”林佳树察觉到关键要素,没忍住问出了声。
眼镜男也觉得林佳树有点莫名其妙的,但他想可能艺术家都这样,就重复道:“对,程先生,就是你们事务所程工。”
林佳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程工”是简称,小声嘟囔:“原来他叫程公啊……这也不对啊……”
之前他担心优质男跑路,就按照网上的教程,用微信转账查看了他真实姓名的最后一个字,显示的是(**明)。
林佳树还跟程暄明打趣说这优质男跟他一样最后一个字都是“明”,还都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
信息没能对上,林佳树转念一想,万一人家叫程公明呢,程公明,“成功名”,这家长还是个望子成龙的。
眼镜男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求助到底给多少钱合适,听到林佳树念叨着他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有点怀疑林佳树的精神状态。
但林佳树怎么也没法把“程公明”和给自己买书的优质男结合到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打量起眼镜男,怀疑是不是眼镜男为了做局给自己下的套。
眼镜男听到林佳树的喃喃自语,又被他用奇怪的眼神审视着,心里直发毛,他在手机上迅速编辑了一条微信发了出去。
没等到对面回复,眼镜男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他展开建筑方案册,清清嗓子,“咳,林老师,虽然黄老先生很满意这次的设计,但有几处他想着重强调一下,还有几处设计理念需要您给我们解释一下。”
听他问到专业的事情了,林佳树完全把支票和对应人的事抛到了脑后,开始照着方案册介绍自己的设计思路和理念。
“……黄老爷子说的几处都不是大问题,这次建造的地点特殊,利用地势的天然坡度,造一个错落有致的山景,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道自然形成的排水渠,即便有积水,也能够在短时间内排出去,时间长的话,这里设计的山水造景会被积水淹没,雨幕中的效果会比想象中更好,而且这处造景旁边一米外就是池塘,多无法及时排出去的积水会通过这条通道引入池塘……”
“因为提前知道这个博物馆的主要展品是玉,我就去网上找了黄老先生关于玉的藏品,还有一些玉器展的纪录片,知道黄老先生的收藏是根据玉的文化内涵来划分的,我特意按照图腾设计了每个展厅,最重要的是这里,听说黄老先生预计的开馆时间在明年的春节,我把富有喜庆色彩的镂空设计放在了主要的展厅,不过放心,这个镂空设计后期可以调整,这边的灯光打下来,这里会呈现一个比较温暖的效果,中和玉的冷清……”
在说起自己的设计时,林佳树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周围,他事无巨细地向眼镜男介绍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
眼镜男也听得入神,抬头,被站在沙发后抻着脖子偷听的程暄明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
“嘘——”程暄明打了个手势,伸着脖子摇了摇头。
黄旭忍不住去瞄程暄明的脖子,心里想你跟你员工身上指定有点啥说法,一个没事就自言自语,看着精神不太正常,一个去厕所能蹲半小时,听自己员工讲话还得像小学生抄同桌试卷一样伸着脖子听。
就在黄旭摇头庆幸这是最后一次合作、以后再也不用跟这群神神叨叨的人接触时,他猛不丁地听林佳树问:“……所以那个程先生在哪?”
黄旭的脑子还停留在林佳树上一句介绍的黄山石,突然被问到程先生,他仰头错身去看程暄明,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程暄明也被问得一怔,看林佳树的后脑勺找了半天眼睛。
“我刚刚才在脑子里捋清楚关系,你是黄老先生那边的人,也就是委托方,对吧。”林佳树在一口气讲完自己的设计后,大脑格外清醒。
黄旭又不自觉看向程暄明,茫然地点点头,“啊,嗯。”
“而我要找的是,是你口中的程先生,我的钱也应该由他付。”
这句话让不明前因后果的黄旭彻底懵圈,他又看程暄明,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