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实很急。”林佳树对着手机苦笑,庆幸程暄明没把自己的话当真。
“我就知道是急事,不然林老师应该不会这个时间找我。”
林佳树表情又变得皱巴巴的,“不会真的打扰程先生休息了吧,要不我明天再……”
“不用,没有,你直接说就好。”
像是担心他挂断电话,林佳树竟然从程暄明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急切。
林佳树斟酌了一下言辞,“就是……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哦?朋友?”
林佳树被程暄明打断,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就差问出那句经典的“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他咳了一声,心虚地点头,“嗯,朋友。”
“好,你继续讲。”
林佳树讲自己遇到的这件事用第三人称讲述了一遍,期间他越复盘,越觉得整件事奇怪,到最后,林佳树躺都躺不住了,直接坐到地板上跟程暄明通话。
“……程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报警啊?”林佳树揪着头发,懊恼地问。
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转述的是“朋友”的事。
“不急,可以等下周见过面再说,我刚刚去你说的那个平台看过了,管理人员在后台可以看到那人加入平台时填写的真实信息,如果交易没有成功,你可以先找平台管理员,由他们去联系对方,如同他们都联系不到,再报警。”
“但一切的前提是,对方下周末见面没有把尾款给你。”
听到程暄明的建议,林佳树稍微放心了一些,他伸展了一下盘久了发麻的双腿,“好,我先等到下周见面,不过程先生是怎么联系到管理人员的?我怎么没看到联系方式?”
程暄明那边有鼠标的点击声,“从‘我的’后台进去,直接拉到最下面,有个比较小的三个点,你点进去,里面是各种投诉方式,还有管理人员的联系方式和时间。”
林佳树顺着程暄明的教程很快找到了他说的投诉和联系方式。
“平台管理规则里说了,如果管理员都无法追回尾款,他们会禁止该用户再次使用平台,不仅禁止使用,还会通知他所在的设计院和事务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人的设计是花钱买的。”
“还有,这种平台看上去很正规,其实法律漏洞很多。将维权方式放在这么隐蔽的角落就是一点,显然是不想让人轻易看到。如果可以的话,劝你朋友还是不要在这种平台上接单了,尽量找些正规的设计院和公司,比做‘枪手’更有保障。”
听到程暄明最后一段话,林佳树下拉屏幕的手指忽然顿住,他脸颊不知什么时候烧了起来,烫得吓人,火也蔓延到了嗓子,他嘴里发苦,动了动喉结,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暄明的话没错,他完全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客观来看问题的,在正直的他看来,从事合法合规的行业,总比像现在这样投机倒把要好。
可是……
林佳树很想问程暄明,如果一个人完全靠多年的自学和实践从事建筑设计行业,但却因学历、专业甚至时间、金钱被拒之门外,他应该怎么办。
但这个问题此刻问出口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它不是程暄明这类人会思考的问题。
它只会困住林佳树。
“谢谢程先生,我会转达的。”
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林佳树重新坐到了沙发上,随手拿起抱枕抱在了怀里。
此刻他感觉很孤独。
明明是多年如一日的漫长夜晚,他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他想,或许是自己习惯了每晚十二点收到的“晚安,小夏”,又或许是听到了程先生在自己面前亲手剥开的残忍而真实的现实。
总之,他很孤独。
如果有人抱抱自己就好了……
林佳树这样想着,把抱枕抱得更用力了,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身体,像小时候为了躲避大伯醉酒后的打骂、蜷缩在衣柜里的姿势,他慢慢蜷缩进了沙发的角落。
沉闷夏夜,略显空荡的破旧房子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喟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林佳树来说都很难捱。
看到微信上方被置顶的聊天对话框就会想起还没有着落的尾款,晚上回到家习惯性打开平台,程暄明的话又在耳边回荡,像无法驱散的“魔音”。
林佳树只好逼迫自己努力回到正轨,他沉下心去啃那本难懂的建筑学大部头,还接了几单动漫人物的约稿,把空闲时间填得很满很满,这才慢慢把和优质男见面的事抛到脑后。
但时间飞快,很快就到了约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