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笑话还是小事,以后这么大的单子,咱可别想再接到了。”
程暄明歪了下头,对郑确的话不置可否。
“你怎么跟他说的?”郑确试探程暄明的意思。
“说什么?”
“就这事儿怎么解决啊,总得解决吧。”要是面对面,郑确这时候准是满脸不耐烦了。
程暄明和他不同,即使烦躁也不轻易显露。遇到再令人愤怒的情况,他也要守住心里百分之一的冷静和理智。
“先把图纸改过来,我给他指了几处,剩下的让他自己找,至于处分什么的,等这个项目结束再说,于工是老员工,这事儿要慎重考虑。”
郑确的想法和程暄明不同,“他都这样了你还让他负责?万一那边再不满意怎么办?”
“前几次都是他负责的,除了第一次有些小问题,其他几次都很成功。他不仅经验丰富,对私人博物馆的设计建造细节和对黄家要求风格的把控都很精准,由他亲自弥补错误,我来监督和审核,不是更有诚意?”
程暄明的反问让郑确觉得有道理,但对于晓峰的怀疑没有完全打消,“我劝你做两手准备,别太信任他。”
“没信任,”程暄明矢口否认,“如果真的信他,我就不会找你商量了。”
郑确平时生活上吊儿郎当,不拘小节,对待工作却比程暄明还卷,恨不得多几个分身,一个专门趴在办公室搞设计,一个盯现场,一个在项目组舌战群儒,还有一个放在事务所盯着所有项目的进度。
他其实不太赞同程暄明的做法,如果要他决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必须零容忍,防止夜长梦多。
但于晓峰毕竟是程暄明的老师推荐来的,对事务所的成立有恩,他也不好再劝,省得寒了老员工的心,被人说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你想的比我周全,你来决定吧,”郑确往搬运木头的工人那边看了一眼,匆匆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程暄明没来得及回答,郑确那边就挂了电话。
程暄明十指交叠,抵着额头想了想,结合众多细节,于晓峰这件事越仔细琢磨,程暄明越觉得不对劲。
最终他起身,走向了档案室。
——
林佳树被微信通话和手机电话连环轰炸的时候,正在一个一个喂孩子们吃药。
最后一个是排队时听到手机震动、频频往林佳树这边张望的照照,她乖巧地拎着自己装着药的小花布袋,对林佳树伸直了手臂。
林佳树接过小花布袋,解开上面的抽拉丝带,手探进去,最上面是一张便签。
【所有的药都是饭后吃的,黄色的药片每顿吃三分之一,麻烦老师帮忙分开,谢谢。
另外,程照很讨厌吃药,请在喂完药后给她吃一颗梅子。
——程暄明】
程先生的字很有特点,虽然看上去横平竖直,但在一些细节上总能体现他的性格,比如“三分之一”的“一”,最后收笔时的微微一回,弯起的弧度像一只潇洒的钩子,在林佳树心上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同样的还有那个“明”字的一笔竖勾。
林佳树没看太久,他收齐便签,打开写着今天日期的小盒子,把药倒了出来,
小盒子里不仅有药,还有两颗独立包装的去核话梅。
“这个,是,给你的。”照照仰着头说,像怕林佳树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给小树,老师的,爸爸说。”
最后的三个字说得林佳树有点懵,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摇了摇头,“谢谢照照,小树老师就不吃了,都给照照。”
程照眨眨眼睛,纠正道:“是爸爸给小树老师的,应该谢谢爸爸。”
林佳树怔了怔,“……那照照帮小树老师谢谢爸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