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看到痊愈的程照很惊喜,他摘下手套拿在手里,俯身弯腰抱起了好像变沉了一点的程照,随后向程暄明打招呼。
“程先生。”
“林老师。”
两人相互微微颔首,不知为什么,程暄明看到林佳树后感到了一瞬间的安心。
林佳树把程照送回教室,又送程暄明下楼,并肩下楼梯时,程暄明跟他讲了今早关于“迟到”的事。
程暄明本意是想让林佳树帮忙支个招,调解一下父女关系,林佳树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夸赞小朋友的声音说:“程先生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进步太多了,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察觉到孩子的情绪、并及时作出改正——这是很多家长都意识不到,也做不到的事情,程先生真棒。”
被林佳树当小孩子的感觉并不差,程暄明甚至觉得自己踩的楼梯防滑垫是软的,像稍微用力就能陷进去的棉花糖。
林佳树向程暄明靠近了一些,继续说:“程先生没有随便给照照一个可以迟到的概念,这样的处理也很好,小孩子的思维很简单,最好不要给他们太绝对的承诺,小孩子是会当真的……”
听林佳树讲话时,程暄明的大脑有片刻的卡顿,他看到林佳树用眼神在等待他的回答,忙点了点头,“……对,对,林老师说的没错。”
实际上,他压根没听到林佳树后来又说了什么。
他连自己怎么回到车上,又怎么发动汽车的记忆都有点模糊。
就这样飘飘然地开车回到事务所,刚下车,程暄明就看到黄老先生的秘书怒气冲冲地甩开追出来的于晓峰的手,摔门而出。
黄老先生是江城的收藏大户,名下藏品无数,涉及古今中外,天南地北,资本无数。黄老先生的外孙女蒋念和程暄明是同学,在她的推荐下,黄老先生成了事务所的大客户,几处私人博物馆都是事务所设计建成的。
事务所与黄老先生的合作向来愉快,程暄明还是第一次看到黄家人这样生气。
程暄明迎了上去,拦在黄旭和于晓峰面前,他先看了一眼神情慌张的于晓峰,才向黄旭伸手,“黄先生。”
黄旭还在气头上,只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程暄明手指碰了碰就立刻放开,眼里的怒火抑制不住地往外钻。
“黄先生先消消气,”程暄明当然不可能放走他,他向于晓峰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拉事务所的门,随后对黄旭说:“我前几天收到一盒上好的云雾茶,黄先生赏个脸来品品?”
程暄明了解每个老客户的喜恶,黄家这样合作多次的老客户更是印象深刻。
黄旭听程暄明给了台阶,他也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便顺坡下驴,同意了程暄明的提议。
两人在茶台前面对面而坐,助理在一旁煮茶,程暄明主动问发生了什么,黄旭直接把于晓峰的方案设计图摔在了程暄明面前。
煮好的茶杯沉重的图纸撞到,溅起的茶水在瓷杯里荡来荡去,洒出几滴,程暄明不禁皱了皱眉。
他拿起图纸展开,伏案看了又看,图上展现的设计和作图的小习惯让他莫名觉得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程暄明可以笃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于晓峰的风格。
对面黄旭手指曲起,铛铛地敲着实木茶台,满脸不耐烦地抱怨:“……当初展厅流线是怎么说的,把老爷子请出山一趟不容易,你们请了几次?三次!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按照主创建筑师来的方案图纸,程先生你自己看看这合不合理?!不按照核心设计来就算了,这是什么?嗯?诚心恶心人是不是?!”
程暄明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是私人博物馆的屋脊部分,被设计成了蛇形脊兽,还是在比较显眼的垂脊上,如果按照这个形制建造,必定非常显眼。
黄老先生祖籍在两广,平时对属相相冲很是在意,老先生属猪,黄家人在合同里着重提了务必不使用蛇类元素,当面沟通时也说过这些禁忌,前几次合作都相安无事,偏偏在最后出了岔子。
“……程先生自己看看,这个位置,这不明摆着欺负人?”
黄旭的意思是老爷子避讳蛇,他们还把蛇形放屋脊上,这就是故意“压”老爷子一头。
黄老爷子年事已高,看到设计图纸气得一天没吃下饭。
程暄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道了歉,承认是团队的疏忽,当场就把于晓峰和项目成员叫了进来,程暄明承诺自己会全程参与这个项目,全权负责,让黄先生和黄老爷子放心。
黄旭看目的达到了,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哼”。
讨论了一些细节后,和黄旭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程暄明和项目成员毕恭毕敬地把这尊“大佛”送到了门口,又送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