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暄明知道老师是看他事务所起步没几年,需要一些大项目背书,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有项目在身,本想推脱,谁知道小老头“威胁”说如果不参加,就逢年过节给他介绍女孩子相亲,程暄明不想小老头耽误无辜的女孩子,更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件事,无奈才答应了他。
结果就是围着被烧毁的大礼堂转了好几圈,一伙原本礼貌客气的人因为修复问题争论到面红耳赤。
程暄明两眼无神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坍塌在石板上近乎完全烧毁只剩一角的朱红色花鸟雀替,疲惫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正是夕阳西下,远方的火烧云渐渐燃了起来,把每个人脸上染得五颜六色,程暄明的视线从雀替上移开,不经意看到了人群中仰望这建筑残骸的男人。
——被焚毁的高大礼堂仿若一座沉默的黑山,而在霞光辉映、人群熙攘中,伫立着一棵瘦削却挺拔的树。
程暄明一时间走了神,竟然连身边人什么时候停止了争吵都没有注意。
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程暄明想。
周六,因为几年前修缮大礼堂的工程资料也被烧了,程暄明只好带着自己事务所的项目成员带着工具又去了一趟。
安排好测绘工作,程暄明跟负责操纵无人机的赵工来到一旁梧桐树的树荫下,他帮赵工看着显示屏上的影像资料,偶尔调整一下扫描镜头。
梧桐树的另一侧,有几名支着画架画画的学生和旁观的游客。
项目成员都是年轻人,其中还有几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但大家都不怕晒不怕热,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程暄明眯着眼看了眼毒辣的太阳,抹了把汗,叫上助理一起去超市买水,顺便还买了些零食。
拎着水和零食回来的路上,程暄明又看到了林佳树。
只不过这次林佳树坐在学生堆里,身边还有几个围着他指着画纸追问问题的学生,林佳树一身浅绿色格子衫和他们坐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没想到看上去性格内向的林老师还挺受人欢迎的,程暄明想,可能有人天生适合当老师吧。
程暄明没打扰几人,他让助理去叫项目成员,他自己拎着东西从后面绕回了操作台。
第三次偶遇是在周末,程暄明傍晚被叫去行政楼开视频会,散会准备开车离开时在w大的林荫路上看到了背着画材包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的林佳树。
程暄明刻意放慢车速跟了一会儿,看到林佳树的画材包边缘开线的地方线头随风飘扬,几根画笔随着电驴过减速带险些被“崩”出来,他没忍住笑了,觉得这位很会画画又负责任的小林老师糙得一点都不像个美术生。
此后一连几晚,程暄明再没在w大的校园里见过林佳树,他偶尔会不经意地望向发现林佳树画画的位置,也会在同一时间沿着林荫路开车离开w大,但林佳树像是消失了一样。
跟程照聊起学校生活,她也只是说是小树老师帮午睡后的自己重新梳了小辫儿,或者是小树老师帮她找到了一起做手工的好朋友,程暄明听完总觉得女儿反馈的信息不是自己真正想听的,但他扪心自问,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
总之这段时间很奇怪。
转眼又到周末,这天天气异常闷热,天上满是乳状云,看上去不太妙。
从另外一个城市赶回w市的程暄明本想回家洗个澡再去接女儿,他的车还没进车库,就收到了老师的急讯,说今晚可能会发生雷暴,让程暄明叫上事务所的所有人去大礼堂帮忙搭建临时工棚。
与此同时,暴雨橙色预警弹了出来。
时间不容耽搁,程暄明把接程照放学的事交给了保姆。
最近小孩子间的流感严重,程暄明叮嘱保姆回家记得喂程照吃药,看保姆回复了,程暄明才放心开车驶向礼堂。
为被烧毁的大礼堂搭建临时工棚不是一件小事,既要赶时间还要小心仔细,避免对大礼堂未起火的部分造成二次伤害,每个在场的人都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一点,程暄明也不例外。
好在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临时工棚搭建结束,雨没落下来,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了。
郑确揉着酸疼的肩膀,叫程暄明今晚必须请他们吃宵夜,程暄明没拒绝,跟助理说今晚所有人的外卖都用他的卡刷,郑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程暄明被老师叫住,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大礼堂图纸的细节问题,天在这时已经很沉了,老师看程暄明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以为他急着去接女友,还调侃了几句。
“不是女朋友,是女儿。”程暄明一鸣惊人,连路过的单位成员都不禁向他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老头先是一愣,随后倒吸一口凉气:“女儿?!你什么时候……不是,怎么没告诉我?真的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