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一听来劲了,七嘴八舌地解释,林佳树听得头要爆炸,拿出在幼儿园管孩子的方法,把要程照道歉的小男孩从人群里单独“拎”了出来,让其他人暂时把小嘴巴闭紧,只许他一个人回答。
从小娇生惯养、鲜少有人立规矩的孩子们不愿意服从规则,也不想继续“罚站”,等不及轮到他们说话就跑开了。
看没有人替自己撑腰,刚刚态度嚣张的小男孩也没了底气,但林佳树问他为什么要程照道歉时,他语气仍然强硬:“她刚刚踩脏了我的鞋!”
林佳树顺着男孩的手指看去,锃亮的黑色小皮靴上果然有只不太明显鞋印。
小男孩特意把被踩的那只脚往林佳树面前一伸,本以为林佳树会弯腰帮他擦干净,却没想到林佳树却问:“你怎么证明是她踩的?”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跟汤圆似的,开始胡搅蛮缠:“就是她就是她!我不管!我就要她道歉!”
小男孩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人侧目,林佳树比了个“嘘”的手势,把程照放了下来。
“去,在他另外一只鞋上再踩一脚。”林佳树低声在程照耳边说。
程照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林佳树给了程照一个肯定的眼神,小声安慰她:“没事,用力踩。”
听到小树老师说没事,程照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她走到抬着下巴、以为她要道歉的小男孩面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下去。
小男孩“嗷”地一嗓子直冲头顶吊灯。
程照那一脚已经不能算是“踩”,应该改为“跺”才对。
被“跺”了一脚的小男孩立马“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边抹泪边往保姆身边跑,半分钟后一个瘦高的女人抱着他气势汹汹地向林佳树跑来。
那小孩被抱着还不老实,俩腿在保姆身上用力蹬踹,虽然说的话含糊不清,但林佳树能听出那些不是什么好词。
保姆上来先报了家门,听上去是个很有钱的家族。
可惜林佳树完全不关注财经新闻,所谓的“家族”,跟他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保姆看上去情绪稳定,实则表情刻薄,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向林佳树讨要个说法。
感觉到怀里的幼小身躯在保姆尖锐的逼问下有些发抖,林佳树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脸上堆满了笑,“实在是抱歉,我也没想到小少爷这么怕疼,因为他说照照踩了他,我才让照照去对比一下鞋印是不是一样的,实在是对不起……”
林佳树说着,指给保姆看两只皮鞋上的脚印,“你也看到了,两只脚印是不一样的,所以不是我们照照的错。”
保姆被林佳树的一套逻辑绕了进去,反应了一会儿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反而是您家少爷,带着一群孩子当众说照照是小怪物,您觉得,是不是应该多费点心思在孩子的教育上?”
保姆自然知道自家小少爷是什么脾气,被林佳树当面说教育问题,她脸上也挂不住,她自知理亏,强词夺理道:“嗨——小怪物什么的,那都是孩子之间的玩笑话,不能当真,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们自己解决好啦。”
林佳树笑了,“一看您就是明事理的人,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所以鞋印这事儿您也别放心上,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我们照照也还小,没轻没重的,您见谅,见谅。”
说完,不管那保姆有没有反应过来,林佳树没再恋战,抱着程照快步离开了。
好在小小的风波没引起太多人注意,林佳树带着程照来到婚礼殿堂靠近窗户的另一侧甜品台,这边三三两两有人聚在一起说话,一大一小来到纱幔后的露台,林佳树把程照放在了露台的摇椅上。
看后面没追过人来,林佳树才松了口气,他蹲下身问程照要不要再帮她取点小甜点。
程照耷拉着小脑袋,一手捏着叉子顶端在瓷盘上划来划去,像在出神,听到林佳树的柔声询问,她才沉默着摇了摇头。
林佳树心里很难受。
他不知道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没听到的时候,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到底遭受了多少同龄人的恶言和排挤,林佳树不敢想象。
他总能从程照身上看到曾经懦弱的自己。
无父无母的林佳树也被人叫过“小怪物”、“丧门星”,甚至还有比这难听无数倍的绰号,他非常能理解程照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