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请您收下红包。”
想了想,删掉了“您”。
随后把馄饨钱和昨天的钱加了加,转了113块钱给程暄明。
等了一会儿,那边一直没回复,林佳树把手机重新扔回了兜里。
夜间的风仍带寒意,一阵一阵的朝人扑来,林佳树用手紧了紧衣领,没用,又把牛仔外套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二十分钟溜达到熟悉的药店,店门紧闭,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在一公里外,林佳树没办法,只好往回走,在城中村的小卖铺里买了袋酸梅。
这是爷爷教给他的土方子。
他从小肠胃就不好,容易积食,爷爷来不及给他揉肚子的时候,就往他嘴里塞几颗盐渍梅果,再饿上一两顿,立马见效。
嘴里嚼着酸梅,独自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只有被拉长的影子陪着他。
静谧的黑夜中,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林佳树来不及吐掉酸梅核,手忙脚乱地接起了来电。
对方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林佳树皱着眉把手机拿远,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他满腔的脏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来电人是市政工程队的小队长,喝了马尿就爱到处撒泼,脾气好但从没送过礼的林佳树经常被他找茬。
偏偏墙绘的工作是他给介绍,他经常把林佳树不是专业出身没什么学历挂在嘴边,趁机贬低和提点林佳树。
林佳树早就习惯了他这一套说辞,为了赚钱嘛,被骂被贬低都无所谓,林佳树就静静听着,等那人挂断电话。
单方面的痛骂持续了五六分钟,那边唾沫横飞,林佳树时不时应上一两句,倒也轻松糊弄过去了。
继续沿着上坡往家走,越走脚步越沉。
嘴里的梅子核在牙齿间滚了好几圈,早就没了酸味,林佳树抬头看长长的坡道,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这条凹凸不平的坡道,漫长,崎岖,看不到边,又孤独。
他没机会也没时间给自己留下稍微喘息的时间——导致爷爷去世的肇事者还没找到,爷爷的骨灰因为没钱买墓地还寄存在殡仪馆,与这些相比,他的梦想和生活,甚至他的个人感情都太微不足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路灯上,不知怎么,想到了目送程暄明的车离开时,视线中残留的、比路灯还亮的车尾灯。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从小时候起,他就学会了怎么把羡慕完全收敛起来。
无论是对拥有健全家庭的同龄人的羡慕,还是对同学在假期时能天南海北旅游的羡慕,亦或是……对齐思远未婚妻的羡慕,他都能藏好。
手机不知道第几次响起微信提示音,他以为是程先生收了红包,点开才发现是那个给钱快但特别挑剔的甲方,这次又给了他一长串的修改点,命令林佳树在明早之前把修改完的图纸发给他。
得,来急活了,这下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林佳树回了个“收到”,收好手机,双手揣兜继续向前走着,任凭路灯将他的影子拖拽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至融入破旧建筑的阴影。
——
周五,程暄明和hr重新讨论了春招的岗位信息,简单翻阅了一下应聘人递来的作品集,他随手标记了几个人,让hr重点关注一下。
hr没有立刻离开,她表情有些为难,说:“程工,您标记的有几个不太符合咱们事务所的学历要求,有些本科甚至不是专业出身,这也需要重点关注吗?”
程暄明只看了作品集,压根没看简历,他思考几秒,点了下头,“留意一下专业不对口的几个人,笔试面试的时候可以重点考察一下业务能力。”
“好,我马上安排。”
hr离开,程暄明起身去水吧煮咖啡,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沙发上多了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
郑确顶着俩黑眼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助理定错票了,本来想开完会在斯德哥尔摩多玩一周,结果……”
郑确俩手一拍,“刚开完会就去赶红眼航班,飞了十多个小时,给我困死了。”
程暄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好心”地放到了郑确对面的茶几上,推给他,“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