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彻底关闭,林佳树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怅然。
学校有严格规定,无论什么学历,男性只能做保育员,为了避嫌,他们不能长时间接触班级中的小女孩,所有行为必须在有监控的情况下才被允许进行。
林佳树倒没觉得这算行业歧视,他这个性别在幼儿园工作确实很尴尬,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林佳树不禁想到了昨晚遇到的“好心人”。
他在哪里工作来着?独立事务所?听上去就很高大上,很赚钱的样子。
想到昨晚男人送自己去地铁站时开的车,林佳树看着电脑屏幕的眼睛里忍不住流露出羡慕。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买起那样豪华的读不出名字的车。
课件上显示第三个要学习的字是“不”,下面举例:遥不可及。
林佳树像初学的小孩子一样恍然大悟,原来这就叫“遥不可及”。
林佳树想了想,参考其他班的课件,敲了个简单的例词:分文不名。
一天的工作结束,林佳树是最晚离开的,他需要打扫小树班的所有活动室和教室,擦桌子扫地,摆放桌椅水杯和拖鞋,最后检查教具仪器,全部确认无误后才能关灯锁门。
林佳树走下楼,学校门口的老师和家长比平时要多,也更吵闹。
他远远看了一眼,本以为小树班的孩子们都已经被接走了,却没想到在人群中看到了扎着马尾辫、用身体护着孩子们的叶老师和副班张老师。
身形较小的叶老师和张老师明显被口水几乎喷到她们脸上的壮汉吓到了,只能凭着本能护着身后大哭的孩子。
保安把林佳树撞了个趔趄,他们跑过去的时候,壮汉已经开始推搡张老师。
“诶你怎么打人……”
“打你怎么了?陈浩是我儿子!凭什么不让我见他!凭什么?你们是不是收了那个女人的钱?!”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他脚步虚浮,一手举着他那奏折一样的手机,一手从张老师的肩膀上伸过去,试图抓那个叫“陈浩”的小男孩。
张老师闪躲不及,被男人举着手机的手撞掉了眼镜,她惊呼了一声,担心男人踩到眼镜,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男人反咬一口。
“看看!看看啊!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这样的幼儿园怎么能教好我儿子……你是怎么当老师的!大家看看啊……”
保安一拥而上,用防暴钢叉和护盾将男人和老师们隔离开,男人被挡出校门,举着手机一声一声叫得更夸张,甚至坐在学校门口嚎哭起来。
看到夸张的一幕,林佳树这才意识到男人竟然开了直播。
不过他没时间想太多,园内广播响起,通知老师和学生家长因特殊情况,将放学通道临时转移到地下车库。
林佳树逆着人群快步跑了过去,趁着更多人挤到张老师前到达她身边,迅速将碎掉一个镜片的眼镜拾了起来,拉着高度近视的她紧紧跟在小树班的学生们身后。
惊魂未定的张老师隐约看到林佳树的身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来到地下通道的门口,叶老师满头大汗地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女孩后,叶老师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冰水,心脏突突直跳。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在别的班级里看到那个深肤色的女孩,正准备跟安保人员打电话时,看到昏暗灯光下,一个瘦高的身影拉着张老师向她跑来。
深皮肤的女孩就被瘦高身影稳稳抱在怀里。
叶老师愣了下,看着眼前人身形越来越清晰,她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
“……照照刚才跟错了班级,还好我及时揪住了她……”林佳树自觉地将女孩“递给”叶老师,顾不上擦脖子上流淌下来的汗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有点受到惊吓了,脸色很差,也不说话,你可以拍拍她后背,这样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在林佳树的注视下,叶老师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后背,感受到幼小身躯下幅度不大的、雏鸟般的细微抖动,她没忍住掉了一颗泪。
林佳树见状,条件反射般抬手,却在落在叶老师肩膀之前停下了动作。
他收回了手,取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她,向她解释:“那个男人是惯犯,自从和妻子离婚后就破产了,他的妻子不让他见孩子,他就经常喝得醉醺醺的来学校闹,你和张老师都刚来蓓蕾,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不用自责。”
叶老师红着眼角看了林佳树一眼,没有接他递来的纸巾,而是转身默默回到排着队伍的孩子们身边,但她始终把程照抱在怀里,直到程照家长的车到来,才把女孩放下来。
张老师脸颊被男人的手机擦伤了,她被其他已经结束放学的老师带着去了医务室,林佳树临时代替了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