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骗我,小孩四点一刻就放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老师们四点半左右放学,保育员需要挨个送走孩子,再回教室打扫卫生,关灯锁门。
林佳树抬腕看了眼,无奈但不想解释,转而问:“都到了?”
齐思远笑,“嗯,就等你。”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佳树习惯性抿了抿唇。
他才不信齐思远“就等你”的鬼话,认识多年,他早就见识过了齐思远的各种狡猾话术。
但毕竟是订婚前的“作战会议”,到场的都是齐思远的发小和好友,晚去了实在不好。林佳树在坐地铁还是打车间纠结了半分钟,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那不限速的二手小电驴。
电驴虽小,披上雨衣戴好头盔,在下雨的城市街道照样所向披靡。
私房菜馆外有遮雨棚,看雨小了,林佳树把雨衣头盔收好,冒着淅沥小雨推电驴上便道,走向遮雨棚。
附近在修地铁,路很泥泞。
推着电驴转弯,林佳树下意识回头看后面有没有行人。
斜后方有一人举伞路过,还有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完全没减速的意思。
眼看要被溅一身泥水,林佳树愣了一下,本能地倾斜身体,一把黑色的伞忽然出现,挡在了他和飞车之间,接下了所有污水。
林佳树被突发事件吓了一跳,他眨眨眼睛回过神,撑伞者已经错身快步走向饭馆门,林佳树余光中一闪而过那人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人被溅上泥点的裤腿和皮鞋。
应该向他道谢。
林佳树一手扶着车,慌忙掏出手机,正巧齐思远又打电话来催,他用最快的速度锁好电驴,正追着男人的脚步进门,被刚下楼的齐思远逮了个正着。
齐思远环着他脖子一顿乱薅:“嘿你小子,不是说马上到?就差你了!”
林佳树东躲西躲,敌不过一米九的齐思远,被结结实实“收拾”一顿后强硬地带进了包厢。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好朋友,林佳树,”齐思远推着林佳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高三那年我被赶出家体验生活,多亏他教我怎么刷盘子,你们没进过厨房不知道,那盘子油的,跟我后妈那打满水光针的脸似的……”
齐思远是有话直说的类型,可在一众衣着不菲,打扮精致靓丽的年轻男女面前详细说当年教人刷盘子的经历,让林佳树脸颊莫名发烫。
但不偷不抢,不丢人。
林佳树低头看了眼身上印着幼儿园图案的淡蓝色polo衫,再次抬头时多了几分底气,语气也变得游刃有余:“抱歉我来晚了,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先自罚三杯。”
“林佳树?这名字好熟悉……”
“你家人不会是重金属乐队的粉丝吧?怎么还撞名了哈哈哈。”
“……”
同样的言论林佳树进入社会后经常听同龄人讲起,他动作娴熟地与身边人碰杯,“名字是我爷爷起的,谁年轻时没叛逆过?”
众人大笑,起哄说齐思远和他女友的名字也很般配。
有人撺掇齐思远讲讲,他索性一手夹烟,身体后仰,清清嗓子,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炫耀,“……后来才知道,我爷爷和她爷爷是战友,而且你们不知道多离谱,就前年,连着下一个月大雨那年,我跟她约好见面,第二天,雨停了,带她回家见父母那天也挺神奇,本来担心赶不回去,她老板提前放假,我俩这才赶上飞机……”
“我妈说她名字起的好,雨晴雨晴,雨过就晴,是好兆头!”
齐思远嘴上说简单讲讲,实则大秀恩爱,恨不得当场给女友打电话告白,被众人嬉笑着拦了下来。
“多亏阿树打掩护,我才能和雨晴出去约会……”
林佳树不想听他说起来就没完的恋爱史,奈何耳朵不听使唤,又坐得近,被迫一字不落地听完,硬着头皮,僵笑着与身边人碰杯,喝下了齐思远敬的酒。
明明是好酒,今晚的酒却格外呛喉咙,一小口就辣得林佳树眼圈发红。
他没继续跟着起哄,拿筷子夹了刚好转到自己面前的烤鸭和薄饼。
赤手将蘸了酱的烤鸭薄饼卷好,正往嘴里送,抬手,“啪嗒”一声,筷子在眼前被弹飞了。
筷子落地声清脆,和林佳树碰杯的男人向他这边看了眼,恰好对视。
真好看,但是……怎么有点眼熟?
林佳树没来得及细想,窘迫地说了声抱歉,弯腰去拾筷子,却在桌底看到了被溅满泥点的、眼熟的裤腿和皮鞋。
“你好,这里需要一双新筷子。”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林佳树每晚赶稿时听的男低音电台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