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让他比同龄人老练早熟,也更孤僻。
为医药费,为学费、生活费,为上大学后把奶奶带出老城区,想尽一切办法赚快钱,可以说是除卖身之类毫无底线的事,什么都做了一遍。
一个腺体残疾还未成年的omega做到这个地步,斯柏凌不知道是该夸他胆大还是聪明,实则非常愚蠢。
他明明可以选择在拿到伊顿的录取通知书后,离开老城区,但他并没有,为了奶奶,他心甘情愿留下,宁愿半工半读,走一条暗无天日望不到前途的路。
幸运的是,奶奶去世前,脑袋难得清醒了一阵,或许她也觉得他不该被自己这样拖累下去,于是写信找上韩冠清。
才不至于让他在那滩淤泥中挣扎,越陷越深。
一个非典型付出型人格。对特定对象倾注大量精力,但对其他人保持距离,甚至冷漠。善良、无私,但有底线。斯柏凌好奇,他的底线究竟能为他的家人降到什么地步。
本周,松霜结束了在伊顿所有的ap课程,周四、周五考完毕业评估考试后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毕业评估考试主要是为测试核心学科知识。虽然评估考试与申请大学没有直接关联,但港大很看重。
拿到毕业证书后,松霜就开始四处投简历面试,就当为法学院入学考试做准备。毕业后,他一共收到两次邀请,第一个是韩决,为庆祝毕业,他和一帮朋友办了个聚会,地点就在上次的会所,松霜不太想去,懒得搭理他。第二个是韩爷爷,为庆祝韩决毕业,亲自操办家宴,特地邀请松霜参加,也为他庆祝结束高中生活。韩爷爷的邀请,松霜自然不会拒绝。
松霜这回找的都是正经工作,律所或者法务部门的实习生,以此积累实务经验。高中之后,他已经“金盆洗手”,决计不会再去一些不清不白的场所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找到一份工作,为彤姨分担一部分重担。
两天内松霜结束了三场面试,最后被一家跨国企业法务部录取,薪资待遇很好,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审核修改中英文合同、参与合同谈判前的风险评估、维护合同数据库之类不算复杂的工作。
被录取的当天,松霜其实内心有点隐隐的开心与兴奋,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当晚他就买了夜宵奔去医院和彤姨、小阳庆祝。
当松霜一脸平静地告诉彤姨,他终于可以为她分担时,展彤内心涌起的更多是酸楚与心疼,这个世上愿意承担责任的人总是无法活得轻松。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愿让一个孩子为她分担。他无怨无悔,让她更加愧疚。
展彤恢复好情绪,用冷水洗完脸,眼眶通红,再进入到病房时,发现松霜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他微微垂着脑袋,神色倦怠淡漠,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苹果,削了一半,他看起来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可松霜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会失去的那么突然。试用期的第三天中午不到,他就被辞退了,理由是试用期间考察不合格。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但对方态度坚决,没什么好多说的。结算完工资后,松霜就离开了。
他坐在长椅上一边往嘴里塞小面包一边复盘今天上午的所有工作细节,他想不到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唯一让他出乎意料的地方,就是两个小时之前,站在打印机边的松霜被指挥去茶水间给重要客户泡茶。
他准备好茶汤和茶点,进入接待室,奉上摆盘好的茶点时,发现其中一位重要客户正是斯柏凌,对方姿态闲散自然,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松霜微不可察地怔了怔,但很快装作不认识,背过身摸了摸鼻尖,默默退了出去。
很巧。除了这个不可控因素以外,今天上午没有发生其他值得注意的特别事件。
松霜还在反思为什么被辞退的时候,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松霜还没抬头就觉察到侵袭进他社交范围内的信息素和彻底挡住头顶阳光的一大片阴影。
斯柏凌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走了过来。今天松霜的打扮和以往有些不同,不那么学生气,而是穿着黑色西装裤和蓝色衬衫,挂着工牌,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为漂亮脸蛋减去几锐气,显得老实不那么精明。斯柏凌觉得新鲜,就多看了几眼。
现在工牌没了,一个人落寞又孤单地坐那。
走近一看,发现他的心情或许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omega一条腿支在地面上,脚尖还在轻轻晃着。
原来是吃到好吃的面包了。
松霜显然是没有想到还能再见他,愣愣地抬脸,“斯总?怎么是您。”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斯柏凌腾了个位置。
斯柏凌顺理成章地坐到他的身旁,刚才还宽大的木长椅,现在变得狭窄起来。
斯柏凌问他:“现在不是午餐时间吗,怎么没有和同事一起去食堂。”
松霜嚼了嚼小面包,提起这件伤心事,味如嚼蜡,他轻声说:“被辞退了。”
斯柏凌温声:“为什么?”
松霜就解释:“试用期考察不合格。”
omega的声音低哑,听上去有一点示弱和可怜的意思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