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刚刚拜下去,却见秦姝的身影顷刻间化作清风消失,让他们竟立时就找不到跪拜的对象了;与此同时,玄衣女子朗朗的笑声在空中响起:
“且不必拜我,快来拜这平定杭州城外水患的好女子,名为白素贞的是也!”
众人闻言,愈发大喜:
虽说杭州城内的积水在秦姝的影响下褪去,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真要论起来的话,还是种着粮食、全都是土地的外城更加值得大家上心!天哪,杭州城今天这是有了何等造化,竟接连有两位神灵愿意前来相助?
青青正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感觉自己的人形伪装竟然被收走了,随即整个人以青鱼的姿态被又白又软的云朵给裹了起来,一路送上九霄晴空。
她立刻就想明白了秦姝这是想干什么,忙忙高声解释道:
“秦君,可使不得!去平定水患的是我白姊,我在这儿分明什么也没做……”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青青此时此刻见不到秦姝,可偏偏能听见她那沉静得让人一听,就感觉什么烦忧都没有了、背后的靠山也有了的声音,在天地间稳稳响起,传遍杭州内外城的每一处:
“若不是你仗义相助,你那白姊要如何与许宣恶徒和离?应有之功,便该受赏——好姑娘,且去!”
于是众人循声望去,个个抬头抻脖,望穿秋水,眼中充满了对青青这个仗义的小青辣椒姑娘的赞佩的同时,更想要见一见另外一位神灵:
不会吧,我们没听错吧,这白娘子竟然就是险些被许宣害了的倒霉蛋?唉哟,幸好刚刚帮了她一把,让她和许宣这谋财害命的恶徒和离了……哎?那既如此,我们和白娘子可算是熟人了呀,不错不错,这种又熟又亲切还愿意来帮我们的神灵,的确值得大家跪拜!
恰逢此时,漫天乌云散去,露出这位匆匆平定了水患,便赶来寻找秦姝的散仙真身:
只见那,瑞霭缤纷,红光万千;九霄碧空,现出金仙。那仙人,梳着一顶孝头髻,插玉梳,佩银冠,璎珞垂珠悬胸前;身穿一领素白袍,舞清风,弄明月,冰蚕丝绦系腰间。足下一双登云履,定怒涛,止洪水,扫开残雾见晴天;前面一条小青鱼,活泼泼,游普世,检点人生归善念。1
白素贞这亮相的时机太完美了——或者说,秦姝给她安排的工作量太合适了,使得她带着一个瓶子两种水刚刚赶过来,便能正好赶上这边为她造的势。
于是众人再度齐齐拜下,顺势也接过了青青对白素贞的称呼“白姊”,对着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白素贞高声喊道:
“多谢白姊,白姊救下杭州万民,止住洪水,保全我等生计,我等必铭刻五内,不敢有一刻或忘。”
“多谢白姊,多谢秦君!真个是平灾却水的好仙人,救苦救难的好真君!”
“还请白姊在空中停留片刻,我等好叫丹青妙手,来为白姊描摹图像,日后永设香火,世世代代,供奉不绝!”
刚刚在来的路上打了一肚子草稿,想着要怎么和秦姝道歉的白素贞:
……等等,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在一旁津津有味欣慰吃瓜的秦姝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白素贞和青青在云间僵住了,却不得不保持着这个状态,好让杭州千百人民都描摹图像的身影:
啊是这样的,我们主打的呢,就是一个大众广告。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觉得从头到尾都很对。
于是众人推举之下,杭州县令替补——或者说,马上就可以升职为正式杭州县令、君子六艺自然无所不精的林妙玉,与一旁重新拥有了双手的林妙手林红两人执笔作画,顷刻间,便在纸上将白素贞与青青二人的影像描绘而成,竟一丝儿也不离模样的:
真个是,休说当年凡尘事,只叹今朝千万功!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水是秦姝倒的,但是涨出来的水里还有普通的水嘛,对吧,这样一看白素贞的工作量真的好大……要将水收起来的同时,收着收着发现不对劲,还要在一个瓶子里装两层水……诶等等,化学管这个叫啥来着,分层?
白素贞,收纳专家,化学能手。【赞赏】
1这个是仿写,摘抄原句如下: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珮;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
——《西游记》
检点人生归善念,纷纷天雨落花红。
——《西游记》
第56章 神怒:“都闹够了没?”
等林红和林妙玉两位大才,将白素贞和青青的图像描摹下来之后,只听秦姝的声音又在空中响起。然而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却半点笑意也没有,只冷声道:
“许宣听判。”
“你虽与白素贞有前世救命之恩,但白素贞分明已将前尘往事如实相告,你却不信其言,偏听外人,以符咒毒害她;多年来,白素贞为你提供钱财花用,又助你立业,眼下更未曾与你计较旧事,可见救命之恩已清。”
“你既已亲手写了和离书,便判你二人从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秦姝说话间,原本被她接在手中的那张休书,便凭空浮现出来,化作一道白光,在白素贞身边盘旋三圈后没入她体内;与此同时,白素贞只感觉到一阵久违的松快涌上心头,那分明是被强拉的红线终于断开的征兆:
可算断开了。如果不是符元仙翁掌管下的妖物和人类的婚姻,必须由人类亲口断绝或另娶才可以,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哪里还用得着秦君本人不辞劳苦来救我们呢?毕竟……这本来就不是秦君的职权呀,如此算来,倒是我带累了秦君,使得她不得不越权理事,也不知道符元仙翁会不会难为她。
一时间,她心头有千万种思绪一涌而上,只恨自己的本体是蛇不是鹦鹉,不能将这些话全都倾诉出来——换而言之,白素贞本人都不介意去当这个“贤妻良母”的“反面教材”了:
断得好,断得漂亮!就该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断开红线,叫那些被人世间近几年兴起的邪门话本子,给弄得五迷三道的傻姑娘们开开眼,所谓的贤妻良母,是没有好下场的呀。
连她这样有大功劳的散仙,如果一心对丈夫好,而不去谋自己的事业的话,都有被背叛的风险,何况没有这种威能的你们呢?且醒醒罢!
一旁跌坐在地上的许宣闻言,面色灰白,战栗不止,试图狡辩。然而此刻,他和林东的下场一样,半句谎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说出一句身为懦夫的最经典的话语:
“……可她这不是没事嘛?”
秦姝:好,确定了,不管《白蛇传》的故事现在歪到什么地方去了,总之许宣此人一遇到事就喜欢甩锅的本性,和《警世通言》里的他是一脉相承的,真是死性不改的恶贼。
于是她轻轻弹了下手指,随即便有第二道天雷凭空而生。
如果说第一道天雷,主打的是惩治,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林东这种尸位素餐的官僚,是被怎样生杀决断地夺去性命,好让杭州人民的心底对这种贪官的畏惧感有所减少,以便日后布局;那么这道天雷的目的,便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像许宣这种忘恩负义吃绝户的恶徒会有怎样的下场。
如此一来,第二道天雷的声势浩大,便是雷公电母亲至也无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