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佝偻着身子,满是茧子的手慢慢朝着旁边伸起,一路摸过灶台下面的灰,然后一点点朝着里面摸索。
那里面藏着她早上干活时留下的一个火折子。
很隐蔽,也很小,留下之后,很难留到现在。
但是还是有希望的。
桑余一点一点扒开灶台的灰,露出里面已经和灰飞融在一起的火折子。
她的动作很小心,屏气凝神的,小心翼翼剥开里面的灰,随后露出里面一点点猩红。
……
“起火了!!”
这一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村庄炸响。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顾得上去追捕村子西边逃跑的女人。
全部都跑来救火。
西边跑了一个媳妇只是他们一家倒霉,而且村子所在的地方偏僻,别说人,就连车都开不进来,更别说周围的野兽也不少,她很难一个人逃出去。
但如果真的起火,他们这些房屋相对于密集,那可是整个村子的大事。
所以当村庄起火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众人也顾不得去寻找,急忙上前帮忙救火。
“我家那该死的赔钱货还在里面!”
火势渐渐冲天,桑国强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火烧木头嘎吱声响一起透过门缝传入桑余耳中,可是桑余已经渐渐听不见了。
她趴伏在地面上,原本抬起的手也因为体力不支慢慢从垂下。
就像是这即将倒塌的房屋一样。
桑国强叫骂的声音不断在外面响起,那焦急的神情似乎真像是一个关爱孩子的父亲。
前提是忽略掉他话语中一口一个的赔钱货。
这不像是关心自己女儿,倒像是说一个自家从小养到大,马上就要到达收割时间的牲口。
牲口还没有卖到钱,现在就要死了,他能不着急吗。
或许现在这样子就很好。
桑余鼻腔喉咙里面已经堆满了呛咳的烟雾,仿佛要将她的最后意识也全部吞噬。
她手指尖死死抠挖着地面,直到指缝里面全部都是灰泥。
或许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死在这里,总比活着还要强一些。
就这样,就这样。
桑余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去看那道狭小的窗户,似乎透过那个窗户缝隙,能够看到电视里面出现的城市。
但是依旧是那漫无边际的大山。
依旧是那沉默绵延的大山,依旧是让人绝望的大山,
无法逃离,无法穿越,就连视线都被完全遮挡。
桑余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几乎是放任自己陷入了昏睡当中,也心甘情愿地进入昏睡当中。
在意识消散之前,桑余回想起之前一直住在隔壁的秋姨,她看起来笑容慈祥,甚至还给过她糖,揉着她脑袋问她想不想出去。
年少的桑余攥紧了手上的糖,随后坚定的说想。
但那之后,桑国强却突然面色铁青地找上她,随后用带着刺的长条抽打她。
然后用铁链把她拴在地窖里面,好几天都没给她吃饭喝水。
在即将饿死之前,桑余听到桑国强和秋姨的对话。
“秋姨,这赔钱货还好着呢,我带你下去看看,这丫头屁股大,能够生!模样也长的好,皮肤那白的呦,肯定是一个稀罕货。”
“你倒是急,现在这丫头还没有到收割的时间,不着急卖,我现在只是先来验验货,如果我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将人活活给饿死?”
“说哪里的话,秋姨,我现在不是正打算放她出来吗,好歹也是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给她饿死,多不划算,不过您教训的好,这丫头心野,不狠一点怕闹出什么幺蛾子。”
桑余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还是能够感受到秋姨的目光。
只是不复之前伪装的慈爱,现在反而像是挑猪肉一样,充满了嫌弃。
“这丫头身上没有几斤肉,你近期稍微喂胖一点,这骨瘦如柴的谁都不喜欢,胖一点看起来好生养,其他人才会喜欢。”
桑余心下发寒。
原来是打算要将她直接卖掉。
桑余又想到那些被卖掉的妇女,一年日复一日的艰苦劳作,就算挺着大肚子也像牲畜一样被鞭打使唤。
没有人权,就像是被随意交换的货物一样。
就这样一直被利用,肚子大了又小,小了又大,直至完全失去了生育价值,最后只能够沦为废弃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