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鲜红色的资金流,从一个离岸账户出发,蜿蜒着穿透七层眼花缭乱的壳公司,最终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滨江市一家名为“文旅”集团旗下的地产项目。
“在座的各位,从沈律师的报告里看到的是生物科技的未来,而我,从残缺的资料里,看到的却是资本套利的现在。”
立言的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星瑞生物的技术是真是假,需要更长时间的核实。但‘康宁试剂’这条洗钱通道,却是铁一般的事实。我们的方案,不追求虚高的溢价最大化,而是为委托人构建一套严密的风险隔离架构——确保这次并购,不会成为下一个让无数投资者血本无归的‘星海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了整整三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秦岚律师,缓缓摘下金丝边眼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身边的合伙人说:“这个思路,值得写进我们恒信的培训手册。”
最终评分公布,立言团队,以领先沈舟团队12分的绝对优势,胜出。
会议室散场后,沈舟看着大屏幕上的分数,猛地将手中的笔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目赤红地冲到立言面前,压抑着怒火低吼:“又是你!立言!你明明可以靠着陆宇躺着赢,为什么非要站出来踩着我往上爬!”
站在门口一直冷眼旁观的齐律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看来,他押错人了。”
立言没有理会沈舟的歇斯底里,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尽头,陆宇正斜倚着墙壁等他,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银色保温杯。
“喝点热水。”陆宇将杯子递过来,他的眼神明亮,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刚才在台上的样子,像极了你爸当年在清华论坛上进行毕业答辩。”
立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心中却划过一丝暖流。
他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坐下,电脑便传来一声轻响。
一封匿名邮件,无主题,无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
他点开附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像素极高的照片,背景是人来人往的国际机场vip通道。
他的继母,正与一名戴着墨镜、神情冷峻的陌生男子低声交谈,姿态亲密。
而在照片下方,有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打出的标题,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里——
《917项目的真正操盘手》
陆宇坐在立言身侧,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资深律师,此刻嘴巴微张,眼里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死寂。
偌大的国际会议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只剩下立言掷地有声的质问在回荡。
那份被投影在幕布上的监管文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对方首席代表那张瞬间由铁青转为煞白的脸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试图去翻动面前厚厚的文件,却发现那些曾经被他当作武器的数据和条款,此刻都变成了审判他的罪证。
“这……这可能是信息更新的延迟……”他干巴巴地辩解,声音嘶哑,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立言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眼神清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虽未及肤,寒气已然刺骨。
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外方首席顾问,那个始终保持着优雅风度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光洁的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没有看任何人,抓起桌上的手机,对自己的团队丢下一句“休会十五分钟”,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会议厅,背影狼狈不堪。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将一室的震动与愕然推向了顶点。
恒信这边的律师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至极。
那些曾对立言心怀质疑的资深律师,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几乎陷入僵局的谈判,竟然被一个实习生,用如此干净利落、石破天惊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秦岚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激赏。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她赌对了。
这个叫立言的年轻人,是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好剑,只需一个机会,便能锋芒毕露,斩断一切虚伪与障碍。
而立言本人,却像是引爆核弹后最冷静的观察者。
他挺直的背脊没有一丝松懈,目光从容地扫过桌面上自己做的笔记,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饭后一次随意的闲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灵光一闪。
这是他在那不眠不休的四十八小时里,从上千页枯燥文件中一寸寸挖出来的寒光。
是他在无数次推演和复盘中,唯一找到的、能够一击必杀的破绽。
手机锁屏上父亲的那句话再次浮现于脑海——你可以站着赢。
是的,不是靠妥协,不是靠退让,而是凭着无可辩驳的实力与事实,堂堂正正地赢。
短暂的休会时间,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