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向来低调,怎会突然出这种风头,取这道珍贵的拓帛给宾客看?
未及细想,她发现,石壁近乎垂直,下去比爬上来难太多了!
林菀试着伸脚,勉强踩住一块凸起。再寻下处落点时,右脚忽然一滑,整个人直往下坠!
“啊!”她慌忙抓紧岩石,勉强稳住身子。嘶……掌心传来刺痛,一股血流顺着手腕淌下。
“借了小魔头的名号,合该有此一劫,唉。”林菀自认倒霉,小心往下攀爬。快精疲力竭时,终于离地仅三尺高,索性松手跳下,跌落在地。
低头一看,右手掌心划破两道长长的血痕,表皮翻起,直至小臂。血滴在裙上。裙摆也刮破了好几个洞,她无奈叹气,起身沿原路返回。七拐八弯,终于走出石阵时,却见邹彧沿石径疾奔而来。
他一见她,眼中一亮:“阿姊!”
“阿彧!”林菀快步迎上。
两人一碰面,邹彧便急问:“阿姊没事吧?我见靖襄侯突然随仆妇上了楼,便赶紧过来寻你!他可有为难你?”
“无碍,”林菀忽觉不对劲,“你不知道他为何上楼?”
邹彧摇头:“方才我想上楼找许博士,被守卫拦住。他们说二位殿下在见客,无关人等不能进入。我百般恳求不行,便想找人帮忙传信。但楼下宾客云集,云栖苑仆役又忙,许府随从也找不见。我正着急,便见靖襄侯来了,就赶紧回来找你。”
说着,他瞥见她手掌血迹,眸中迸出惊愕:“他伤了你?!”
林菀摇头,提起衣袖盖住手腕:“我自己不小心被石头划伤的。”
她抬眸眺望远处沈波楼,见宾客从楼中鱼贯而出,进入帷幕陆续落座。场边人头攒动。长公主和太子被仆婢们前呼后拥着,正走出楼门。
“雅集马上开始了!你快过去!我回值房处理就好。”
邹彧仍盯着她袖口:“我陪你。你右手伤了,自己如何处理?”
“是划伤又不是摔断了,如何不能处理?”林菀笑着推他,“快去雅集!别误了进场,免得辜负许博士期望。”
邹彧抿唇犹豫半晌,才道:“好吧,那我去了,阿姊自己当心。”他刚走出两步,又回头:“阿姊,以后再遇靖襄侯,千万要绕道!”
“知道啦!”林菀含笑挥手,“快去!”
邹彧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林菀敛了笑意,心中升起疑惑。
殿下今日来时,原本不知道霍衍回来了。既然不是阿彧报的信,她又如何得知的?
她没想通,摇头吁了口气。
舍人值院位置偏僻,过去要经过枕波楼旁的一座花园。林菀扶着手臂,缓步前行。雅集会场的喧嚷人声穿过繁茂枝叶,隐约传来。所有宾客和仆婢都聚集在那边,此刻花园里空无一人。
她正待穿过一道院墙廊门,忽听前方墙后传来说话声音。
“兄长不必再劝,我已决意留在长公主身边。”
是宋易。
她心头一跳。
他兄长不就是宋湜?
看来,兄弟俩专门找了个僻静处说话。宋湜在劝他离开长公主?
林菀连忙放轻脚步,侧身贴向墙边。
果然,墙那边传来宋湜耐心的劝告:“你参加策试前就急于攀附长公主,就算考得再好,日后做出功绩,也会被说成是攀附得来。此非正道,消息传回登郡,叔父定觉颜面扫地。叔母对你寄予厚望,她身体不好,又如何承受得住?你可为他们想过?”
对面沉默下来。
半晌,宋易开口:“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处处不如你。你是光耀门楣的宋氏长孙,而我是给宋氏丢脸的废物。如今我终于走了一条你没走过的路,心里不知有多轻松。”
躲在墙后偷听的林菀,瞬间想象出宋易的成长经历。生于名门,长在书院,却有个光芒万丈的堂兄,处处被比较,处处比不过。看来他的心思从小就敏感。
“阿易!”宋湜压低声音恼道,“你在胡说什么!”
“莫摆兄长架子教训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提宋家颜面。伯父生前一直沉默,才是给你们母子留足了颜面。”宋易一口气说了许多,像在发泄积压心头已久的怨气。
墙这边的林菀一个激灵。
这话什么意思?宋湜和他母亲给宋家丢脸了?不是刚还说兄长光耀门楣么?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我今日劝你几句,不过念在叔母往日待我宽厚,已是仁至义尽。”宋湜的声音骤然冰冷,“你以为今日就风光了?在所有人眼里,包括长公主,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嘶……林菀倒吸一口凉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
宋湜这刻薄的嘴啊!宋易心思敏感,如何受得了?
果然,宋易深吸几口气,恼道:“宋湜,你就是个野种!”他愤然转身,朝廊门疾步走来。
林菀连忙闪到一根廊柱后,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她悄然伸头,见宋易甩着衣袖大步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怒火。
他骂得着实难听,看来气得不轻……
“听够了吗?”背后传来淡然声音。
“呀!”林菀惊得一跳,慌忙回头,见宋湜站在身后,静静望着她。
太尴尬了!偷听兄弟吵架,还被他当场抓住!
“呃,”林菀干笑一声,“宋御史真巧,你怎么也在这?我也刚来呢。”说完她就暗自懊恼,听听这欲盖弥彰的口气,太不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