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您得去定王爷那边。”看出了李棠安的想法,言七补上了一句。
李棠安的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不悦,虽说李岩未有明确说法,但就跟军队点卯似的,他每隔几日都要去李岩那边。
或是汇报近日以来的作为,又问与西齐皇帝之间的进展。西齐定王表面上恭顺臣服,内里想必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先走完这家吧!”李棠安开口道,“故人总是要见一见的。”
李棠安回过头来看向眼前的朴素院落,按照言七的说法,在这齐都之中即使是民居也需要有相当的财力才能够得,这比北燕京城更加能够诠释何为寸土寸金。
不过,相比于之前拜访过的西齐权贵,眼下这小院看上去的确是寒酸至极。在李棠安眼中,这位至少比先前那些人更配得上豪宅耸立奴仆成群。
孙正,奉行经世致用的高才,曾经的北燕太傅因为得罪了太后丞相一系被排挤出了北燕。
本来以方丞相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孙正应当死在北燕,但在李棠安的安排之下,他来到了西齐。
第297章 :游魂
“去叫门吧!”李棠安对言七说道。
不知是否是有意为之,李棠安刻意延长了拜访了孙正的时间,以至于黄昏人定之时他才离开孙家去往王府。
从孙正家离开之后,李棠安就一直沉着脸。言七毕竟是了解李棠安的人,明白他心中的想法。
孙太傅虽说那个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占据着一席之地,但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作为西齐评谏司的言官,孙正的谏言能够对朝局进行引导,而后为某些人指明方向,这便是孙正的生存之道。
在见到李棠安的时候孙正十分高兴,他并非是认出了改变容貌之后的李棠安,单纯因为李棠安是如今齐都的新贵。
李棠安现今虽是白身,但其才能经过某些人的刻意传播已经是众人皆知。
不管其真实与否,李棠安登上高位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样的人物来自己的家里烧冷灶,孙正自然十分高兴。
只不过如今的孙正,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气,所言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现过失错漏,李棠安自然是不喜这样的孙太傅。
只不过,看着庭间孙正那个奔跑戏耍的孙子,李棠安却也无法去责怪孙正。
去了国,离了家,这位以满腹经纶报君恩的孙太傅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信念,只不过是一个小心翼翼之挣扎求存的寻常人。
“言七,下次去皇宫的时候告诉他,就说孙太傅此人可用!”李棠安缓缓开口道。
言七眉头微皱,且不说李棠安此举是否因为孙正是燕人,就算是李棠安真的是举荐贤才,但在西齐天子那边看来,也可作为李棠安放不下北燕的证据。
这无论是对于孙正还是李棠安都不是什么好事,言七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素来英明无比的北燕摄政王居然会想不明白。
“你尽管说去就是了。”李棠安看出了言七眼中的犹豫,“若是他连这点度量都没有,所谓共治天下之言也是空谈。”
言七沉吟片刻道:“后面这句话是否可以一并告知陛下?”
“这寻你自己判断,我说过,在这上面我不会对你有丝毫干涉。”李棠安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孙家,在送走了李棠安之后,孙正长舒了一口气,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一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其身后,此人筋骨强健,眼神过处如同利刃横扫,身上有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孙正身体微微一怔,吩咐婢女将庭间游戏的孙子带离,而后回过身来看向来者。
“多谢少将军,若是你选择在这里动手,那孙某恐怕会被影卫暗中清理。”孙正口头上虽说着感激之言,但表情上可没有半分感激。
“孙太傅是长辈,唤我瑾霆就好,毕竟家父在世之时也时常感慨北燕若是孙太傅这样的人多一些,那定然能够稳固霸主之位。”陆瑾霆沉声说道。
分明是在与孙太傅拉近关系,那此番言语过后,却又增添了几分疏离之感。眼明口拙的陆瑾霆自然能够看得出来,但也只能顺着此路继续下去。
“北燕那个地方连一个孙正都容不了,更别谈几个孙正了。”孙正感慨道。
“那这西齐容得?”陆瑾霆开口道。
孙正苦笑道:“西齐也容不得,所以如今的孙正不过是一个披着谏臣的皮,行蝇营狗苟的破落之人罢了。”
陆瑾霆皱眉道:“如今长公主在北燕执掌权柄,择贤选能,若是孙太傅能够重回北燕定然会受到重用。”
孙正收起了笑意,静静地看着陆瑾霆,良久都未移开视线。
此时的陆瑾霆从孙正的眼里看到疑惑还有惋惜,这让他的心里难免有些烦躁,脸上也露出了稍许不悦的表情。
“即使少将军之言没错,但如今老头子我已经年过六十,人生已去大半,如今您再让老头子放下家人冒险为北燕做事,不觉太过为难我这老头子了吗?”
陆瑾霆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北燕对于这位老太傅太过亏欠,对陆家军也是如此。
西宁最后一战,方折所带领的人马发难,若非是他们临时收到了密报,便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遭受其攻击。
只不过,这内战是顶住了,却在交战之际被西齐人给一锅端了,想必这种情况朝廷里的那帮人也没有想到。
“那太傅为何不拒绝我等,虽说齐国对于西宁的治理一片混乱,但齐都还是井然有序,我们若是动了您这个朝廷命官,应当是无法逃离此间。”
陆瑾霆的心情平静了几许,毕竟,他与孙太傅可谓是同病相怜。
孙正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因为陆家军和少将军父子无愧于任何人。”
陆瑾霆再次陷入了沉默,陆家男儿的确是无愧于任何人,但他们父子却亏欠陆家军的将士。
他始终无法忘记父亲临终之时,东望燕京的眼神。
不甘与无奈已经无法完全说明他那时候的心情,陆瑾霆时常在想,陆大将军对于北燕朝廷应当是失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