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一声,剑出鞘,月照寒芒,让本来安宁的夜里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而后屈指弹向剑身,以做剑舞起手。
莲步轻移如蜻蜓漫舞,点水而止。剑出迅敏如流星逐月,其势盛矣。
师娘子所言,北燕剑舞不同于他处。南楚等地,其剑舞以柔美取胜,而北燕之剑舞以英气杀伐最优。其虽为剑舞,亦可谓杀人之术。
在陆瑾禾的理解中,那北燕剑舞就是可以杀伤敌人的武功。只不过,当她将起展示在阿福面前,说是要与阿福过几招的时候,那眼中明显的难色,让陆瑾禾明白自己想错了。
这所谓的杀人之术应当不是与敌对战之术,而是某种暗杀之术。
让敌人在惊艳的眼神之中走向死亡,这剑舞比起供人玩赏要有意义。其实,在大多数时候陆瑾禾只是将这套说辞当成是师娘子想让她醉心于剑舞之道中,但遗憾的是她始终是浅尝辄止,陆瑾禾十分清楚自己并非是一个坚持的人。
舞罢,陆瑾禾微微喘息,连日以来难以入眠所累积的疲累让她觉得手中之剑重似千钧。
“这剑若是能够在战场上杀敌就好了。”陆瑾禾默默地说道。
“此剑舞若是用来杀人,那就太失情趣了。”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陆瑾禾朝那边一看,只见孙礼站在外边,手上提着出诊的箱子。
“先生可入院一坐。”陆瑾禾开口道。
孙礼笑着说道:“男女有别,方才路过此处忽闻这便有刀剑之声故来一观,若是唐突了四小姐还请见谅。”
陆瑾禾苦笑,府中上下如今都没有将她当成是嫁到王府去的人,如今这孙礼也不例外。摇了摇头,陆瑾禾朝着好孙礼走了过去。
孙礼是桑榆的师兄,更是她的半个师父,这辈分虽是有些乱了,但那份尊敬却是没乱。
在孙礼面前规矩地行了一礼之后,陆瑾禾开口问道:“先生如此晚了是要去何处看诊?”
孙礼回答道:“城内的一小户,本来约好了是在三日之前,但近日以来一直忙着制作伤药,延误了看诊时间,今日总算是得空了。”
“这伤药,是要拿到前方去?”陆瑾禾下意识地问道。
孙礼摇头道:“前方的药物自有医局供给,量太大。”
“那您…”陆瑾禾的心头生起不妙的感觉,不是提供给前线军队,也并非是拿出去售卖,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为府上提供药物。
只是,这风寒之药备着倒也属正常之列,而这伤药,似乎不需太多的存量。
当心头生起这个想法之后,陆瑾禾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夫人难道已经做了离开京城的准备?”陆瑾禾试探性地问道。
孙礼摇头道:“这些事情小姐应当去问将军夫人才是,孙礼只是按照命令做些药物,至于夫人她有何心思,孙礼不便揣测。”
柳氏绝对不是枉动之人,她若是做出了这样的决策便是有了不得不退去的理由,陆瑾禾不禁想到,在柳氏那边也许还有她所不知道的情报。
想到这里,陆瑾禾决定亲自去问一问柳氏。
“先生自便即可,瑾禾先去也。”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瑾禾快步离开。
“都说是从极盛到衰败需得有个过程,但为何陆府却是如此迅速?”孙礼喃喃道。
第235章 :承袭
也许是因为某一步行差踏错,也许是因为大将军的功劳太大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亦或者说是北燕朝廷本就没有容人雅量。
来到柳氏所在的主院之中,此时灯火未熄,很显然柳氏也未能入眠。家族存续之时,如此也是理所当然。
若柳氏在此时能够吃得下睡得着,陆瑾禾觉得自己父亲也不会让她来掌管这个府邸。
整了整衣襟,今日已经是第二次来到此处,还是出于主动,想必柳氏心头也会生起几分厌烦。
“瑾禾,原来你还未入眠。”柳氏的声音较之白日之时更加轻柔,这身上似乎完全没了杀伐果断的英飒之风。
陆瑾禾想了想回答道:“早时在长公主那边歇息了一阵,夜里难眠便在府中走动了一下,见柳姨您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便来到此处看看。”
柳氏吩咐丫鬟小翠端上了茶水点心,而后笑着调侃陆瑾禾道:“那倒是巧合得很。”
“也不算巧合,听府里的人说,这些时日柳姨您都很难入眠,如今这府中事务大小都由您兼着,柳姨您还得注意身体才是。”这话中虽有几分是寒暄,但却也有几分真意。
大概是听出了这几分真意,柳氏微微愣了一下。这几日以来她想要从亲生女儿那里得来的话语居然被陆瑾禾说了出来,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没有去叨扰临盘在即的陆清寒。
“若是在以前,你说这些话我会以为是你想要分薄我的权力。”柳氏长呼了一口气,在此时此刻她似乎准备卸下自己带上的假面,将真心吐露。
不过,虽摆出了这个架势,陆瑾禾却不相信柳氏真的能够对自己敞开心扉,毕竟这心门关久了总会因为锈蚀太过而难以开启。
而且,对于柳氏来说,她陆瑾禾应当是属于仇敌的女儿。
“那如今呢?”陆瑾禾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语气之中也并未带多余的感情。
“总算是同舟共济的家人,和光同尘可不容易,但如今都面临着同一困境,至少你我之间还是需要抱有信任。”
“是啊,在这个时候若是再内斗下去,只会给人一锅端掉。”陆瑾禾不禁想到了长公主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就算如此西齐已经打上门来,朝廷中的那些个官员依旧没有能够改变内斗本质,大概只有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明白此时必须得同心协力。
但遗憾的是,陆瑾禾并没有这个能力将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
“若是心中有什么疑问,至少在今日我会用心回答。”柳氏开口说道。
“您准备让人带着府中的家当离开京城?”话到说到这份上,陆瑾禾自然也没有拐弯抹角的理由,“柳姨是否收到了对我们将军府不利的消息?”
柳氏思索片刻道:“若是收到消息再行动的话那就太晚了好,对于我们这种大族来说,有些事情只要现了端倪就要行未雨绸缪之举,这是老太太交给我的。”
“老太太?”陆瑾禾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在她眼中,只有他对于大房的不限度偏袒,还有对她这个孙女近憎恶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