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锋想了想,他走到柜台前。人刚刚散去,那个大姐还在收拾。
他指着刚才林小丫看中的那卷红格子的确良布料,又敲了敲玻璃柜台里的大白兔奶糖和雪花膏。
“张大姐,麻烦您拿一下,这布扯够做一身衣裳的,糖和雪花膏也各要一份。”
他从挺拔的军裤兜里拿出自己的几张布票和钱,没怎么犹豫地付了账。
在七十年代,的确良布料、大白兔奶糖和雪花膏,哪一样都是紧俏金贵的东西,尤其是对于农村家庭来说。
张大姐脸色缓和下来,看了看外面站着的林晚星,说:“给她扯的?”
顾建锋要兼祧两房的事都传开了。
她抿着嘴笑,看顾建锋身姿板正,脸上严肃一丝不苟,嘴角绷紧跟接任务似的,立起的耳朵梢却有点红。
她把包好的东西递给他,压低声说:“对人家好点,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也别跟个闷葫芦似的,说点好听话。”
顾建锋点点头。
他拿着包裹,又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一身板板正正,利落干净,个子高大,就站在林晚星身边把包裹递给她。
林晚星愣了下,看着他揭开布包给自己看里面的东西,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顾建锋这个闷葫芦开口说:“这个布料好看,就像那鲜艳的鸭子毛似的。你穿着,更好看。”
说完他就紧紧闭了嘴,把包裹塞到林晚星手里。
林晚星真是满头黑线,谁这么说衣服好看的!
她立刻就想开口刺他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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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都笑了:“鸭子毛?”
林晚星有点像是被气笑的,谁这么说话夸人的,她拿着那块布料看了一眼,抬眼看着顾建锋,问:
“我穿鸭子毛好看,那我岂不是也是只花鸭子?”
顾建锋一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立马改口:“不,嫂子,你是天鹅。”
他说完就抿着嘴,耳朵梢发起烫了。
他跟个电线杆似的贴着裤缝杵在那里,这个时候了还是在军队里的习惯姿态,就这样看着林晚星也不说话。
林晚星看着他许久,最后笑了一声。
顾建锋以为她生气了,正在紧张地站立着,却见她笑了一笑,林晚星把布两边包好,打了个结,低头说:“回头我嫁你的时候穿。”
这话像往他心口抽紧了一根绳,顾建锋更不知所措了,眼神都撇开了,紧张得不敢动。
林晚星说:“现在建斌的丧期还没过呢,穿大红可不好。”
顾建锋眼睛一动。
片刻后,露出些悲伤的神情。
“……是,是应该这样,我,我考虑不周了。”
他好像又有些担心,林晚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动脑子,却听她又说:
“不怪你,建斌在边疆那么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他的战友返乡,死讯过了好久才传来,要说七七也早就过了。只是家里还没缓过来。”
“对了,以后在外边别叫我嫂子。”
林晚星拎着布包,看了眼主任办公室,拍了拍顾建锋板正、褶皱都没几个的衬衫肩膀,像给他拍灰。
“以后我是你老婆,叫不知道的人听见了,不像话。”
她笑弯了眼:“等会儿带你爹妈回去,他们也是遭罪了,我啊,先回去干活了。”
没活儿要干,她可懒得等林爹林妈。
更不想跟那两个小崽子一起回去,她觉得丢人。
见她拿着布包转身走了,顾建锋还在怔着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绷得笔直,身影也挺得板正。
被她一句话,后背都立刻收紧了,泛着僵硬。
她说什么?
顾建锋内心是不知所措。
明明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她却一句也不责怪他。
更是没想到,嫂子是这么好,这么大度,这么从容大方……这么云淡风轻的人。
不……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