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会长只用一句「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太忙搞错了」就轻松帮自己脱罪。
鐘声响起,我不清楚现在的时间,连忙拿出手机查看。
也是这时,我才猛然想起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对不起!我突然有事耽搁了!〞
〝你还在餐厅等吗?我现在赶过去来得及吗?〞
手忙脚乱一连传了两则讯息给巫向凛,我逆着上课人流飞也似衝到洗手间,打算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却在镜中看见极其陌生的自己。
平时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康妍冰,此时却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出门前梳理整齐的发髻凌乱散落在肩上,清新的香水味被汗臭淹没,纯白的连身裙佈满脏污,有某几处的布料甚至有破损。
我和平时的形象判若两人,仅能由相同的五官认出自己。
就算巫向凛说来得及,我也不敢去见他了。
我讽刺一笑,滚烫的液体从眼眥汩汩泌出,我不再顾忌早已不堪入目的妆容,胡乱用手抹去。
只因为这场被无端捲入的恶作剧,我错过了和巫向凛的约会,满腹委屈却无处宣洩。
哭哭啼啼走出洗手间,我肩膀一阵阵抽搐着,好死不死又和迎面而来的会长相逢,看着我的窘态,她忍俊不禁,欲盖弥彰地反手摀嘴。
没来由地,我想起了高中时大队接力跌倒那次,想起有个怕生的男孩将泪如雨下的我拥在怀里,想起他隻身为我挡下所有讥誚的目光。
我又传了一则讯息过去。
〝我们可以改约下礼拜吗?〞
我边走边哭,趔趔趄趄往家的方向走。
途经某个商圈时,脚下被甚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瞧,是一张被当作垃圾踩的游泳班招生传单。
然后,我竟情不自禁想起巫向凛在游泳课时救我的景况。
本以为只是偶然,可我却发现所有平平无奇的景物都能让我想起他。
路过超商,我想起他和我谈心的那个早晨。
太阳毒辣,我想起每个他为我拉窗帘的午休。
看见人像素描的摊位,我想起我在美术课上画他。
遇到清洁队阿姨,我想起某次打扫时间他被我泼了一身脏水。
药局的自动门敞开,捎来消毒水的味道,我想起我们在保健室里的曖昧氛围。
我和很多前任来过这个地方,可我偏偏只想起巫向凛,想起那个不曾和我一同造访的男孩,想起很多熟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或许我早就知道,那个100分男孩就是巫向凛,只是从离别的那一刻起,我就刻意遗忘了。
直到重逢以后,他的一举一动再度引起我的庸人自扰,我克制不住反覆约他的衝动,压抑不了对小玫无端滋生的恶意,却依旧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心底保留着他的位子。
〝我已经搭车回家了。〞
像是报应一样,在我终于认清心意时,那人却只愿留给我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不问我遇到甚么事了,也没有答应我的下次邀约。
彷彿只有我一个人对于放鸽子的事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