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我带着巫向凛前往社团大楼,他没有和我并肩而行,而是始终距离我一步之遥。
在创意手作社的社团办公室门口停下后,我在外头探头探脑了半天,鬼祟到巫向凛都快要看不下去时,忽然有人从背后唤了我。
一回头,发现目标人物近在眼前,我得意地拍了几下身侧这位还在状况外的人,「你要找的人在这。」
在巫向凛旋身的间隙,我自顾自地向孙璃茉介绍了起来,「社长,这是我同班同学,他也有修《人我关怀与社会实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
话还没说完,我注意到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刻,皆是不约而同一怔。
孙璃茉的注意力早就移到了巫向凛身上,且迟迟没移回我这儿,这并不像普通人第一次见到他时会有的反应。
而巫向凛虽然仅是淡淡一瞥,但那对深邃瞳仁中,却彷彿蛰伏着除了惊诧以外的未知情绪,两手插兜的动作也没想收敛,好似乖宝宝形象对此刻的他而言无足轻重。
「你应该是那门课的小老师吧?」我把话说完,努力不去在意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
「喔对啊!你怎么知道?哈哈。」
孙璃茉不急不缓地收回目光,打开了社办的门,拉着我的手往里走,不忘对着巫向凛说:「外面有点冷,我们进去里面说吧。」
不料巫向凛却神色淡漠答道,「不用进去吧,也没那么多话能讲。」
那冷冽的嗓音和往常无异,反而更显违和,因为这并不像他面对陌生人时的态度。
尤其后面那句话听上去貌似别有深意。
我沉湎于剖析这些言行举止的思绪时,他转而面向我,落下一句,「谢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就好,你可以先走了。」
话一说完,两人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就像在赶我走一样,遍地的死寂儼然也在等着我动作,再怎么不识趣,我也只能訕訕地摸着鼻子退下。
我这么疑神疑鬼是怎么了?明明他们之间没有半点能和曖昧沾上边的互动。
无意识地往校门口走去,在路过行政大楼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便很快解开我的疑惑。
在漫天的乌云压顶之下,唯独某个角落突兀地独自晴朗。
保健室的纱门被轻轻开啟,茹静谨慎的双手正悬在空中,每时每刻都有搀扶的打算,可身旁的高大身影脚下踏着缓慢却稳健的步伐,摆明了不需要任何帮助。
虽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绝不是甚么好事,不过那人看上去并无大碍,想必正因如此,茹静那难得独处时无处安放的成就感、满足感、优越感,才会通通凌驾于担忧的情绪上。
而仅凭那一闪而过的侧脸轮廓,我便能立刻认出,他就是前阵子还曾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男孩。
往事歷歷在目,我心知肚明我所害怕的,是本来出于好心的牵线搭桥,会再次变质成某个女孩对某个男孩一见钟情的契机,如同国中那时,我将蓝尉澄介绍给妹妹那样。
即便已有一段时日未再梦见他,可这件事早就在心中悄然生了根,令我至今都还耿耿于怀,而此刻对于往事重蹈覆辙的疑虑,更是放任了那份未曾消弭的阴翳破土发芽。
我在回忆中搁浅,回过神时,那俩人已从保健室出来,且身旁还莫名其妙冒出了个孟姿萤。
然后,茹静前脚刚走,方才还精神抖擞的蓝尉澄,此刻却像洩了气的气球,羸弱地摊在孟姿萤肩上,脸上布满了刻意夸大的疲倦。
还来不及惊愕,下一刻,我看见孟姿萤也宠溺地回应了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