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什么资料上的问题,现在处理还来得及。」他夹起一块豆腐。「怕的是到时候被委员翻出来,大家都不好做。」
林靖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三秒。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学长,先走了。下午还有一台刀。」
方正杰抬起头,笑容温暖。「好,去忙。」
他目送林靖宇走出餐厅。
他没有告诉林靖宇去查什么。没有暗示、没有指引。他只是把一扇门的位置指了出来。推不推,是林靖宇自己的事。
方正杰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区,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同事微笑点头。护理长、放射科的技术员、实习医师——每个人都回以善意的笑容。
方正杰是全院人缘最好的主管。每个人都这么说。
方正杰坐在自家书房里,桌上的檯灯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棉质长裤,素色T恤,脚上一双室内拖鞋。
手机萤幕亮了。不是常用的那支。是另一支,没有标籤的号码来电。
「进展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
「按计画走。」方正杰靠进椅背。「棋子已经动了。如果他查到的东西够多,陈伯勋在评鑑前就会出局。这个嘛,你也清楚,佈局就是要耐心。」
「你确定他会查到够多?」
「他已经去了病歷室。而且有人帮了他一把——不是我。这盘棋上不只我们两个棋手。」
「放心。我从来不玩超出自己能回收的棋局。」
「那萧志远算什么?能回收吗?」
方正杰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庭院里的竹子沙沙作响。
「萧志远是一个意外。」他终于说。「但每一个意外都可以被重新定义为变数。」
通话结束。方正杰把手机放回抽屉,锁上。然后转动书桌旁边的保险箱密码盘——跟办公室那个不同,这是家里的。
保险箱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取出来,抽出里面的纸。萧志远的举报信。正本。办公室那份是影本。
方正杰看着信上萧志远工整的字跡,目光在署名处停留了三秒。嘴角的微笑消失了——不是刻意收起来,是底下的东西浮了上来。
他想起萧志远离开办公室时回头说的最后一句话:「方副院长,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整间医院里,我只信任你。」
方正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锁进保险箱。密码转盘归零。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伸手关灯。
黑暗里,手机震了一下。张淑芬的讯息:「林靖宇今天去了病歷室。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方正杰站在黑暗中,萤幕的光照亮了半张脸。
「我不清楚耶。但这个状况可能院长那边需要了解一下,你评估看看要不要跟他提。」
他把张淑芬的焦虑传递给陈伯勋,把林靖宇的调查当作引线——
所有人都在按照他的节奏移动。而他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一个出于好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