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笔,头也不回地走了。电梯门开了又关。
我站在原地。正常结案——四个字,说得比那份被精心整理过的病歷还要顺。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我站在院长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等九点的晨会。手里端着便利商店买的黑咖啡,纸杯已经凉了。隔壁办公室有人在用碎纸机,嗡嗡嗡嗡响个不停。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不是刻意偷听——院长室的隔音从来就不好,三十年老建筑,木门板薄得跟纸一样。加上陈伯勋在自己办公室里说话的音量,总是比外面大三分。
「萧志远的电脑……确认清乾净了吗?」陈伯勋的声音。沉稳,但尾音微微上扬。
「IT部门的人确认硬碟已经完成格式化处理了。」张淑芬的声音,措辞像在念签呈。「执行了两次。」
我听见张淑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门关了。不是被风吹上的,是有人走过去用手带上的。
我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萧志远的电脑,格式化两次。一次可能是标准流程,两次是刻意灭证。一份体检报告——谁的?
还有:为什么院长会亲自过问一台电脑的硬碟?
我转身离开,没有等晨会了。
萧志远的办公室在研究大楼四楼。我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转不动。
上次来的时候是虚掩的。现在锁了。不只是锁了——门把旁边多了一个崭新的电子锁,银色的金属面板在日光灯下反光。
什么时候装的?昨天深夜我离开的时候还是老式喇叭锁。也就是说,在我离开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凌晨三点或清晨五点——有人叫来了锁匠,换了锁。
在萧志远坠楼不到四十八小时内,他们清空了办公室、格式化了电脑、换了门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松开门把,掏出手机。萤幕上是一则讯息通知,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我点开。照片里是一张办公桌。角度像是站在门口往里拍的,光线偏暗,但解析度很高。桌上有一台笔电、几叠纸、一个深蓝色的马克杯——科室旅游时买的纪念品,杯身印着日月潭的剪影。萧志远用它喝了三年的即溶咖啡。
但这不是现在的样子——是被清空之前的。桌上还有论文影本、蜡笔画,一切都还在。
照片的右下角,桌面靠近键盘的位置,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我用两指放大。字跡清楚可辨:
0423-7B-2023
跟我在暗层里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没有附带任何讯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张照片。
我试着回拨。电话响了两声断了。再拨,空号。拋弃式门号。
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发给我?这栋医院里三百多个医护人员,为什么选中林靖宇?
有人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有人想让我看到。
问题是——他们要我看到之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