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点漆般的双眸微微一震,深吸一口气,短促有力吐出一个“好”字。
他转头看向被俘的敌将徐峰,道:“你听见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说服陛下给你一条生路,想必你也认得我,陛下宽宏大量,只要甘愿投诚的降臣,陛下向来厚待。”
徐峰盯着谢临川看了一会,目光又转向高头大马背上的秦厉,嘶哑道:“谢将军,末将当然认得。没想到曾经赫赫有名的赤霄将军,如今也成了新朝廷的重臣,真是世事难料,看来曜帝陛下笼络人心的手段,确有一套。”
谢临川心中暗道,这套只怕不适合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会过河拆桥?”
谢临川淡淡道:“人人皆知,陛下宽容大量,一诺千金,陛下没有杀过一个降臣,顺王殿下如今还安稳地呆在京城的顺王府享清福,不就是明证。”
秦厉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爽地抖了抖耳朵,冷声道:“徐峰,你没资格在朕面前讲条件,要么投降,要么现在就死!”
“若你能在今夜立功,朕可以赦免你的死罪,君无戏言,即便没有你,随便在俘虏中找一个,都一样。”
徐峰脑海中一阵激烈交锋,兵马也没了,人也被活捉了,他还能如何呢?
最后还是抵不过求生的本能,一股气顿时一泻千里,他叹口气无奈点了点头:“全凭陛下和谢大人吩咐。”
片刻后,聂冬已经点齐人马,谢临川命所有铁甲卫换上敌军衣甲,收缴敌兵旗号,带着徐峰,一行两千人马趁着残夜赶路,快速奔袭向祁山城而去。
※※※
这条道是进入蜀中路最近的一条官道,左右各有连绵大山。
祁山城和对面的房州城,就于大道两边分别依山而建,成掎角之势遥遥相对,战时扼守要道,可以相互支援。
若是大军正常进攻,非损失数倍兵力不可攻下。
谢临川率领秦厉的铁甲卫,悄无声息抵至那座易守难攻的城池之下时,黎明尚未到来。
城内寂寥无声,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刻。
秦厉拨给了他两千兵马,谢临川特地让其中五百人等在半山麓,依照信号接应,自己只领着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往城门行进。
毕竟徐峰也只带了两千人袭营,不光获得“大胜”,还全须全尾地回来,实在说不过去。
远远的,谢临川命人亮出徐峰的旗号,跟他的马一前一后行至城门下。
城头的守军看见旗号,又认出自家守将,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但依然尽职尽责派值守的亲兵从吊篮下来,盘查身份。
谢临川紧紧跟随着徐峰,衣袖里一柄匕首抵住他后腰,被披风遮挡着,黑夜里什么也瞧不出。
徐峰咬着牙,努力忽略掉背后的尖锐匕首,耐着性子跟守备对答今日暗号。
“徐将军,莫不是胜了?”
徐峰冷哼一声:“废话!不光胜了,还活捉了一员大将呢!把人抬上来!”
说着,他背后几个低着头带着面罩的亲兵,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俘虏抬过来,正是被死死捆住的秦宁。
他嘴巴也被堵上,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吭哧吭哧瞪着眼睛呜呜叫,这挣扎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一看就是真吃了大苦头,并非做戏。
那亲兵见果然是敌军麾下将领,顿时一乐:“将军厉害!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不疑有他,立刻回报城头守将,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就在谢临川跟着徐峰带着身后的大队人马,顺着吊桥进入城内之时,惊变横生——
徐峰在进入城内以后,眼看前方就是前来接应的自家亲兵,突然猛地推了一把谢临川,整个人就地一滚,嘴里大喊:“敌袭!快关城门!”
只要进入了自家领地,谁还会受敌人威胁?
徐峰嘴角泛起冷笑,要怪就怪谢临川太天真,秦厉手底下那么多大将,哪有他区区一个前锋营将领混的份?
没见那个叫秦宁的倒霉蛋,不过是多报几个军功、吃个空饷、占几亩田就要把追随多年的老功臣杀头?
跟着秦厉哪有油水捞!
徐峰一声爆喝,周围守军同时一惊。
谢临川面上却毫无半点计谋被破坏的慌乱之色,只冷笑着眯起双眼,从马背上从容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密封罐子。
毫不犹豫用火折子点燃,朝着连滚带爬的徐峰掷了过去!
哪有土著敌人都率先使出了火药这一招,他这个现代穿越来的反而还不会用的道理?
自从上次遇袭,他就命人准备了不少火药,他罐子里的火药纯度,可比上次那几个喇嘛手里的高多了。
“砰——”
爆炸的火焰如同黑夜里的烟花,巨大的震响,震得周围所有守军陷入了短暂的懵逼和惊骇。
借着这个无比明显的信号,他身后的铁甲卫瞬间抽刀出鞘,撕破假象,拔刀直冲城内。
先是斩杀城门守军、控制吊桥绞盘,紧跟着不断向前方赶来的守军掷出黑色火药罐。
由于罐子的密封性不佳,这种火药危险有限,顶多只能在五米范围内伤人,但四处开花的巨大爆炸声响,依然震得祁山城抖了三抖,马匹嘶鸣声不断。
徐峰被当场炸成了两截,血肉模糊的脸上凝固着不可置信地惊愕。
赶来救他的亲卫骇然无比,眼看城门已经完全被谢临川的人马控制,停留在山麓的五百人也在此时赶来支援。
仅仅只有一千人不到的守军猝不及防之下,哪里是对手,反抗之心稍微提起一点就被强势碾平。
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竟就这样几乎兵不血刃被落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