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思忖片刻,蹙眉道:“这么说来,这个使节团是羌柔小王子一力促成的,那个副使乌斯兰才是真的话事人,莫非……”
谢临川颔首道:“陛下猜得不错,他就是羌柔王的幼子,雅尔斯兰。”
秦厉挑眉:“你怎么知道?”
谢临川道:“他手里那柄匕首像是羌柔王族传代的御宝,况且,他随意砍下属下的臂膀,那些人都一声不吭,哪里是使臣能拥有的权力,年龄也正好对得上。”
秦厉慢慢勾起一抹笑意,眼神落在他脸上,懒洋洋道:“算你心眼多。”
众人又对接下来的和谈事宜商议一阵,便接连告退。
李三宝也被秦厉挥退,御书房里只剩下秦厉和谢临川两人。
秦厉扔下翻阅过的传书和秘折,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谢临川面前。
他心情难得舒畅,睨着他道:“你方才同朕说,你邀李雪泓去驿馆,是为了引出奸细?”
不是为了趁机和旧主见面一叙衷肠吗?
谢临川颔首道:“李风浩时刻关注着京城风吹草动,他视顺王为眼中钉肉中刺,必定不可能放任顺王殿下跟羌柔人搭上线,所以十有八九会趁机行刺。”
秦厉狐疑地瞥他一眼:“你竟舍得让你的旧主涉险?”
谢临川对自己很是自信:“禁军埋伏在侧,何况我就在顺王殿下旁边,自然不会让奸细得逞。”
秦厉眉头一沉,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哼笑:“谢大人真是设想周到。”
谢临川:“……”又爱问,问了又不高兴,然后下次还问。
秦厉慢吞吞地绕着他踱了一圈,道:“说吧。”
谢临川一愣:“说什么?”
“说你这次想要什么赏赐。”秦厉懒洋洋拖着调子,半真半假地笑道,“朕上次说过,便是天上的月亮也给你摘来。”
谢临川注视他半晌,挑起一边眉梢:“哦?果真?”
“果真。”
谢临川思索片刻,抬眼直视对方幽深含笑的黑瞳,缓缓开口:“我想要……陛下真正把我当作一个臣子,而不是一个——”
“以色侍君的男宠。”
秦厉眼神骤然一变,双眼微微眯起来。
第33章
秦厉皱起眉头, 怫然不悦,嗓音低沉:“谁说你是以色侍君的男宠了?”
进宫这么久他还一次都没侍过寝呢,哪个男宠不天天侍奉君王, 整日里以下犯上?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谢临川抖了抖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道:“还用人说?陛下登基这么久以来,后宫空无一妃, 唯独让我住在宫中,陛下喜好男风满朝文武皆知, 现在全京城都这么说, 不是男宠又是什么呢?”
还有李雪泓和他们两人的艳闻纠葛二三事呢。
秦厉抿了抿唇, 忍不住道:“谁家男宠像你这么胆大包天?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你明明答应跟了朕, 现在又要叫朕当你是臣子?”
秦厉眉眼转厉, 口气冷硬起来:“说来说去不就是千方百计想要远离朕!”
他心里罕见地生出几分挫败感, 都多少次了, 每次打算赏赐谢临川, 他次次都提出要离宫。嘴上答应跟他, 心里半点不愿意,无非看在李雪泓捏在他手中罢了。
虽然明知道谢临川心中恨他, 可被一而再再而三拒他于千里外,秦厉心里依旧憋闷不已。
可思来想去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秦厉眼神阴鸷,本欲脱口而出“你这辈子都别想”, 眼前忽而闪过马车里谢临川带着讽意的冷眼,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 吞回了肚子里。
秦厉语气低沉道:“朕哪里对你不好了?任由你恃宠而骄以下犯上,也从未狠心惩罚于你,想要上朝议政做官朕也都允你。”
入宫到现在也不过亲了几次, 幸好没外人知道,要不然传出去还叫人以为他秦厉有隐疾呢。
想到这里,秦厉轻哼一声:“也就朕对你如此容忍,若是换作那些个好色的老皇帝,看中了谁早就绑起来睡了又睡,你的旧主、家人甚至你的那些亲卫,哪个不是软肋,能威胁的地方多得是。”
就他秦厉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
谢临川一时不知该感慨秦厉真不愧是当过土匪的,讲话这么糙,还是感慨他脸皮厚如城墙,把强抢民男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更何况,前世的秦厉耐心耗光以后,强迫睡他的事也没少干。
这一世幸亏他学聪明了,拿捏住了秦厉的脾性,增加了他的耐心条,否则少不得又要走上前世的老路。
谢临川想了想,不能被秦厉的逻辑绕进去,决定换个能让对方听得懂的说辞:“陛下是对我很好。”
秦厉一挑眉,不意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弯,狐疑盯着他:“那你……”
谢临川话锋又是一转:“可我难道对陛下不好吗?”
秦厉愣了愣,一时没追上他的思路。
又听谢临川道:“陛下要我服侍你,我哪次没有乖乖听话,任由陛下为所欲为?”
秦厉:“……?”
谢临川掰着指头数道:“是谁悉心为陛下照料伤势?奋不顾身为陛下挡下明枪暗箭?又是谁为陛下除去两面三刀的背主小人?”
秦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胸口那一箭不也是谢临川突围时射的么……
谢临川一句不停顿,继续絮絮叨叨,从抓住投毒细作到洗刷聂晋校尉冤情、威慑羌柔使团等等,一件不落地细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