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心想,原来秦厉这样冷硬的暴君,也是怕疼的。
秦厉正仔细观察着谢临川的表情,发现他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抹药也慢吞吞。
他顿时压低眉头,神色不虞:“你在想什么?还是在想谁?”
谢临川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些,随口道:“在想你。”
秦厉噎了一下,眼神狐疑,明显不太信。
“谢将军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李雪泓?你曾被朝中政敌陷害,坐在囚车里游街,后来成了李雪泓心腹,登基大典上又见到昔日仇人,滋味如何?”
“你跟李雪泓这么久,连个政敌也不曾替你除掉,是他无能,还是压根不愿意帮你除掉?”
谢临川目光微闪,大殿上降臣的位置果然是秦厉的手笔。
他问:“陛下怎么对我的事知道的这般清楚?”还知道他坐在囚车里游街?
秦厉哼笑一声:“京城的百姓谁不知道?”
“你过去一心给景国和李雪泓卖命,又得到了什么呢?用你的时候你是将军,不用你的时候就是弃子,而那些成天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小人反而飞黄腾达。”
秦厉黑沉的眸子紧盯着他的眼:“谢临川,你不恨吗?”
若是前世,他当然会恨。
不过那时秦厉的仇恨值更醒目,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临川慢条斯理放下药瓶,去拿干净帕子和绷带,抬头跟秦厉对上视线:“至少我那时还是将军,那些小人现在不也照样在陛下的朝堂上。”
秦厉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为什么不试着来求朕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谢临川细不可查地手指一颤。
秦厉眯起眼睛,挑眉:“你可以来讨好朕,博取朕的欢心,换取金钱名利,地位权势,富贵恩宠,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
秦厉凑近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嗓音低沉:“谢将军昔日能从牢狱的罪臣一跃成为李雪泓的心腹,手掌禁军,让他独独对你青眼有加,想必——”
他故意停顿一下,微微拖长音:“谢将军对伺候男人应该很熟稔吧?”
谢临川目光陡然锐利,霍然盯住他。
两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如同两道同时射向对方的利箭。
呼吸平稳的节奏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起了微妙的变化。
秦厉维持着坐姿不变,一只手搭在小桌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腿上。
左腿踩着脚踏,另一条则在地面踩实,方才还放松着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双手指尖扣拢蓄力,四肢都是可以随时发力的状态。
秦厉在时刻警惕着他。
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谢临川被撩起的怒火稍微冷静下来。
从进院子到现在,秦厉一直在试探。
没在书房翻到实质性的证据,就用语言进攻,故意挑衅和激怒他。
人一旦被愤怒侵蚀理智,就容易暴露破绽。
前世的自己没有经验,也不愿意去了解和迁就秦厉,每次不是冷言冷语硬顶回去,就是冷漠无视。
看来他最近的安分,反而让秦厉摸不准他的用心。
秦厉觉得自己是在静待时机,随时要给他致命一击,还是为了保住李雪泓不惜甘愿献身?
谢临川暗自思忖,难怪刚才看自己解衣带是那种反应。
说来,秦厉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让他非要在牢里占口头便宜,没想到自己当真一口答应,还要跟他住在一个宫里。
这下变成秦厉骑虎难下,在卧榻之侧塞了一个不定时炸药。
谢临川想通了这一点,但并不代表他不生气。
秦厉这个家伙在如何惹怒自己这方面,向来无师自通,且本领高强。
好像不带点嘲讽就不会说话似的,前世也没少因此吃亏,偏就下次还敢。
就应该把这张嘴堵上,疼得说不出话来才好。
谢临川低垂眼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在榻前的凳子坐下,把染血的帕子扔到一边,给秦厉换绷带。
秦厉见他如此平静,反而有些意外:“你怎么嘶——”
他刚开口,胸前就是一阵疼痛,险些倒抽一口凉气,沉着眼盯对方:“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谢临川若无其事松开正好勒在伤口处系得过紧的绷带,重新替他绑好。
“我不是太医,对伺候男人没有经验,还望陛下海涵。”
秦厉原本脸色阴沉,听到这句话慢慢扬起眉梢,双眼眨了眨,不善的眼神缓和许多,最后干巴巴道:“下不为例。”
谢临川帮他换好绷带,见秦厉拿眼瞅着他,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穿衣的意思,又起身替他将衣服一层层穿上。
秦厉来时还穿着面见朝臣的朝服,穿戴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