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李谊好像消瘦得更快了,一把骨架子就快撑不起一袭青衫。
清侯,到底还要再痛心寒心多少次,被伤得体无完肤多少次,你才能真的放了自己,远离是非。
朗陵郡王这般盯着我看,是在想诓我走这么久,要怎么赔罪了吗?
李谊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淡淡的笑。
李诤愣了一下也笑了,复又甩开扇子,道:
非也非也,我是在想要不要随你一道去辋川,免得我们碧琳侯被哪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拐跑了。
如此甚好,你随我去辋川,叔父也可以少生几根白发了。
李诤哈哈一笑,朗声道:我阿耶是少生了白发,只怕盛安城中多少佳人都要碎了心肠。
李谊笑而不语,转言道:
对了,清涯,须弥将军那边,不用再查了。
哦?李诤奇怪。
什么都查不到的,而且
须弥将军不是太子的人。
第24章 以身饲虎
或许是太相信凡李谊说出的话,必然已经深思熟虑,对如此颠覆性的想法,相比震惊,李诤更多的是涌上的兴趣。
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论如何,须弥自襄王府起势,李谌因须弥入主东宫。他二人很少同时出现,但怕是没人会把他们分开。
就说这两天的事,须弥扯住朱氏后为了拉下李让,可是生抗下一箭。
左卫也不是全然密不透风的铁通,我打探的消息和他们对外放出的消息一致,须弥确实被那一箭贯穿,离心口就差三指,救了两个时辰,阎王殿的老熟客了。
这都不是一伙不一伙的问题,任谁看都是一片肝胆、忠心耿耿。
若须弥果真一心为太子殿下,那太子在此局中,便不会走到如今退不舍、进不得的死地。
到底只是一个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铜郭,须弥终究是人,未尝不会百密一疏?
李谊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很长,须弥是阎王殿的熟客,可每次,她都还是会回来。
若在这样一个细节上都会失手,这些年,她在暗礁险滩的不存之地上求生都难,又何以引潮、起风云。
嗯李诤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才又道: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有个想法
李谊的步子慢了,认真侧耳倾听着,却迟迟没等到下文,直到回头才看见李诤不知何时钻进了路边的茶摊,正对他招手:我的乖弟弟渴不渴,为兄请你吃茶。
李谊偏头无语,还是弯身走进茶摊,坐在李诤对面,提醒道:你突然有个想法。
李诤满满灌了一杯,才道:你说须弥本是马牢城的救星、陇朝的功臣,她若真要图名图利,大可守着功劳、爱惜羽翼,便可稳坐朝堂。
可她,非要行走于权力博弈中最见不得人的地方,算计、迫害、屠城、灭族、豢狗吃人,脏了自己本捧满功勋的手。
不论是庙堂上、还是江湖远,都只道地狱恶首谓须弥,谁还记得那个匡扶正统的女英雄。
功劳一时,名声一世,自断前路,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李谊正端杯吃茶,此时倏尔抬眼看向李诤,轻描淡写地发问:若坏的不是一人的名声,断的不是一人的前路呢?
李诤锁眉沉思片刻,豁然开朗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她捧上的一切,都是鲜血淋漓。
谁接,那谁也就脏了手。
难怪啊,我们太子殿下为圣人分得忧越来越多,攒的功绩也越来越漂亮。
可是这人心、圣心,怎么就越来越远了。而须弥李诤笑笑。
深入东宫内核,名声虽坏了,但那终究是虚的。
而左卫府乃至堪称京畿守备军的东宫的六大折冲府,大名鼎鼎的朝乘军,可再实不过了。
啧啧啧,心深似海啊李诤说着故意抖了一抖,转言问道:
不过清侯,我在都城这么些年也没往这个方向想,怎么你才回来就能看出这么多?
之前也没察觉,就是方才看到太子殿下眉宇间的举棋不定,恍悟他身后若当真站着须弥,又怎会有为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