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五,他真的会来接她吗?
楚晚棠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宫门口,向她伸出手……
光阴似箭,转眼七年过去。
又是一年岁末。
镇国公府的梅园里,一个身着袄裙的少女踮着脚尖折梅。
十四岁的楚晚棠出落得亭亭玉立,杏眼依旧明亮,只是褪去了儿时的稚气。
她折下枝红梅,别在发间,转身对身后的少女笑道:“昭昭,你看可衬这衣裳?”
裴昭朱红骑装,腰间别着马鞭,闻言支起身来,往门外走:“我的郡主,咱们是去买年礼,不是去选美。你再磨蹭,香满楼的八宝鸭可要卖完了!”
楚晚棠只得小跑着跟上:“急什么,那酒楼又不会长腿跑了。”
她挽住裴昭的手臂,“你说,今年该送殿下什么好?前年的玉扳指,去年的狼毫笔,他虽都收下了,可我看他用得并不多。”
“要我说,你送块石头他都当宝贝。”裴昭道,“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最疼你?连香满楼都是为你开的。”
“胡说什么!”楚晚棠伸手去捂她的嘴,“那酒楼明明是殿下为充盈私库所设,与我何干?”
裴昭轻松躲开,笑得狡黠:“对对对,与你无关。也不知是谁,每月二十五必能在香满楼偶遇太子殿下?”
楚晚棠作势要打她,两个少女笑闹着出了府门。
七年来,楚晚棠每月入宫十日陪伴清阳公主读书,与太子萧翊、世子谢临舟等人朝夕相处。
十九岁的萧翊已愈发沉稳持重,只她在面前才会露出几分少年心性。
长街上张灯结彩,年味渐浓。
“这个怎么样?”她指着青玉砚台,“殿下最常写字,定用得到。”
裴昭摇头:“太普通了,你看这个,”她从柜底取出一套小巧的玉雕棋具,“听谢临舟说,殿下近来常自己与自己下棋。”
楚晚棠接过,“就它了!”
她抚摸着玉石,想着萧翊执子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
买完萧翊的礼物,两人又为谢临舟挑了把镶宝石的匕首,为清阳公主选了套精致的胭脂。
路过绸缎庄时,楚晚棠忽见月白色的云纹锦缎,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料子……”她怔怔伸手,想起七年前,初见二皇子萧煜时,他穿的就是这般颜色的衣袍。
这些年,萧煜对她愈发殷勤,却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裴昭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拉她离开:“想什么呢?二殿下送的东西一律不能收,这可是你爹要求的。”
楚晚棠回过神来,勉强笑笑:“我只是觉得那料子衬清阳。”
日近正午,两人来到香满楼。
这座三层高的楼,乃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食府。
跑堂的见到她们,立刻热情迎上来:“楚小姐,裴小姐,雅间给您二位留着呢!”
临窗的雅间布置清雅,推开窗便能俯瞰半个京城。
楚晚棠熟门熟路地点了八宝鸭、蟹粉狮子头和几样时令小菜,又要了壶花茶。(楚晚棠自幼就不喜欢苦的,唯爱这花茶)
“听说边关又打了胜仗?”等菜时,楚晚棠托腮问道,“你爹可有家书来?”
裴昭眼中闪过黯然:“前日才到,说今年又不能回来过年了。”
裴昭强打精神,“不过你哥哥立了大功,生擒了北狄王子呢!”
楚晚棠闻言,丝毫不见喜色:“哥哥已经三年未归了。”
她望向窗外远处的宫墙,“殿下说,等开春就向皇上请旨,调哥哥回京任职。”
“太子殿下对你真是上心。”裴昭意味深长地说,“我爹说,朝中都在猜测,等你及笄,怕是要直接入主东宫呢。”
楚晚棠手中的茶盏不自觉震颤,溅出几滴茶水:“胡说什么!我……我与殿下二人清清白白。”
“谁说不清白了?”裴昭坏笑,“我是说做太子伴读,你想到哪儿去了?”
楚晚棠羞恼地捶她,两个少女笑作一团。
这时小二送上菜肴,金黄的八宝鸭香气扑鼻,两人立刻被美食吸引,暂时忘了方才的话题。
“对了,”楚晚棠夹了块鸭肉,想起什么,“谢临舟最近神神秘秘的,总往兵部跑,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裴昭筷子停顿,又继续夹菜,若无其事道:“谁知道呢,许是世子爷的差事吧。”她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楚晚棠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六年来,裴昭对谢临舟的心思她最清楚,只是谢临舟那个木头,眼里似乎只有……她?
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专心致志对付起眼前的蟹粉狮子头。
窗外飘起雪,酒楼里温暖如春,两个少女边吃边聊,笑声飘出。
“听说今年除夕宫宴格外隆重,”裴昭咬着筷子说,“西域进贡了一批会跳舞的孔雀,要在宴上表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