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徐妙仪气得浑身发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威胁我?”
“您答应了,我就开栅。”朱高煦的声音不紧不慢,“您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后面的土匪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狗蛋抱着徐妙仪的腿哇哇大哭。
“好。我答应你。”
朱高煦笑了。
“开栅!”
木栅门轰然打开。徐妙仪拉着孩子们冲进寨子,弓箭手们在她身后齐射,箭如雨下。土匪冲到寨前,被火铳打回去,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
朱高煦走过来,亲自给徐妙仪端了一碗水。
“娘,辛苦了。”
徐妙仪接过碗,一口没喝,泼在他脸上。
朱高煦抹了一把脸,没生气,反而笑了。
“给王妃备车。”他吩咐黄俨,“咱们去南京。”
第81章 圆满
马车辘辘地行进在官道上。
朱高煦坐在车辕上亲自驾车,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了。堂堂燕王次子,屈尊当个马夫,换做旁人早就感激涕零了。可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里瞧了一眼, 徐妙仪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娘,”朱高煦清了清嗓子, “那十一个慈济院的孩子,卜义都安顿好了。一人给了二十两银子,托付给了齐东县一户姓方的人家,那户人家我派人查过了, 三代都是本分人,院子也大, 孩子们住得开。”
徐妙仪睁开眼, 淡淡地“嗯”了一声。
朱高煦又往里探了探脑袋:“我还留了一百两银子在县衙,专门立了契约,每年由县衙拨付二十两给方家, 专供孩子们吃穿用度,直到他们年满十六岁。十六岁之后,若是男孩,可以推荐到济南府的织坊里做学徒;若是女孩……”
“我知道了。”徐妙仪打断了他。
朱高煦讪讪地缩回了脑袋,专心赶了会儿车。但没过多久,他又掀开了帘子,这回换了个角度。
“娘, 你看这沿途的景色, 是不是很美,那边黄澄澄的一片……”
“我看不见,”徐妙仪面无表情地说, “你帘子掀得太小。”
朱高煦赶紧把帘子掀大了,几乎整个人都探了进去,险些从车辕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笑容却一点没减:“这下看见了吧?好看不好看?”
徐妙仪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朱高煦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这张脸,她曾经觉得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不谙世事的张扬和明亮。可现在再看,这张脸还是那张脸,甚至因为这两年的奔波消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加凌厉,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味道。但她心里再也泛不起任何欢喜了。
“嗯,好看。”她说,语气平淡。
朱高煦缩回去继续赶车,过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娘,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人在前面镇子上买了枣糕,还有……”
“不饿。”
“那喝点水?这罐子里是蜂蜜水,我特意……”
“不渴。”
“那……”
“你能不能好好赶车?这路上坑坑洼洼的,你要是把车赶到沟里去,咱们都得受伤。”
朱高煦张了张嘴,默默地把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继续向前。朱高煦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赶着车。车队不走驿站,多带马匹,晓行夜宿,三日后,车队抵达六合。
远远地就看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打头的是一员大将,身披铠甲,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孟善,恭迎王妃!恭迎二殿下!”
朱高煦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孟善接着说:“建文……自焚于宫中。”
徐妙仪站在马车旁边,听到“自焚”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朱棣不会落个弑君的罪名了。
车轮再次转动,向着南京的方向。
燕王的大营驻扎在金川门外。
从破城那天起,朱棣就下令所有军队不得入城骚扰百姓,自己也只是在金川门外搭了一座大帐,权当临时行宫。城里的六部九卿、科道言官,所有的朝廷机构都在正常运转,该上朝的上朝,该办公的办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一的变化是,金川门外那顶白色的大帐前,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