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金甲太显眼了,平时一眼就能看见。可现在她扫了好几圈,愣是没看见。
“小蔡,”她问,“朱棣那个王八蛋呢?”
蔡畅往南边指了指。
徐妙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真定城南,烟尘大起。
一支人马正从那边杀出来,旗帜鲜明,马蹄如雷。为首的那人一身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棣。
他竟然跑到城南去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徐妙仪惊了。
“刚才。”
“这么快?”
“对。”蔡畅说,“大王还没开打就带人绕过去了,就等着从背后捅耿炳文一刀。”
徐妙仪沉默了。
今早袭击王钺回来,她本想劝朱棣歇歇,朱棣一溜烟就跑了,原来是带着人去绕路。
“小蔡,”她说,“这王八蛋,是真阴啊。”
蔡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当着大王的面说这话吗?
徐妙仪嗤笑一声:“我当着面也这么说。早上我还说他头发短见识长,长到绕九州三圈,怎么不去当窜天猴。”
今天早上,从真定西门袭击王钺回来,徐妙仪看了眼天色。
雾散了,太阳出来了,该吃早饭了。
她再看看朱棣,那人精神抖擞,眼睛里冒着光,跟刚喝完十碗参汤似的。
徐妙仪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快要散架的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走过去。
“大王。”
朱棣回头看她。
徐妙仪挤出个笑脸:“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是不是……先吃点东西?歇一歇?养精蓄锐?”
朱棣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累了?”
“不是累,是……”徐妙仪斟酌着用词,“是觉得打仗这种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朱棣挑了挑眉。
“对啊,”徐妙仪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现在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咱们折腾一早上了,将士们肯定也饿了。饿着肚子打仗,打不动的。不如先埋锅造饭,吃完饭再商量怎么打。”
朱棣打断她:“你知道什么叫战机吗?”
徐妙仪噎住了。
“战机,”朱棣指着远处的真定城,“就是耿炳文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朝廷的使者刚被吓跑,他那边肯定乱成一团。这个时候打,事半功倍。等到下午,他缓过来了,城门一关,粮草一备,你攻一年都攻不下来。”
徐妙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棣瞥她一眼:“你们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吃饱了歇着,哪懂得打仗的事?”
徐妙仪的眼睛瞪大了。
头发长见识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头还没来得及梳的乱发,是挺长的,但这跟见识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朱棣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笑了。
“大王说得对。”
徐妙仪继续笑眯眯地说:“我是头发长见识短。不像大王,头发短,见识长。”
朱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挺短的,常年戴头盔,想长也长不了。
“大王的见识,”徐妙仪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长到什么程度呢?长到能把九州四海绕三圈还有富余。”
朱棣眯起眼睛,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徐妙仪还在比划:“这么长的见识,天天缩在这么小一颗脑袋里,多憋屈啊。”
朱棣的眉头皱起来了。
“要我说,”徐妙仪一脸诚恳,“大王应该把自己的见识拿出来,造福天下。”
“怎么造福?”
徐妙仪指了指天上:“找个窜天猴,把见识绑上去,嗖的一声,放上天。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燕王殿下的见识有多长。那场面,肯定比过年放烟火还热闹。”
蔡畅:“……您真勇。”
“那当然。”徐妙仪得意洋洋,“他敢把我怎么着?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抖出去。”
“什么破事?”
“比如他半夜睡觉说梦话,喊‘娘,我再也不挑食了’。”
蔡畅沉默了。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第六课·徐妙仪发现南军真的惨】
“循城夹击,横透贼阵。”
这八个字,徐妙仪后来在战报上看到时,觉得写战报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写得他妈太形象了。
就是从城墙根儿绕过来,从你的侧面狠狠捅进去,把你的阵型从中间切成两段。
朱棣就是这么干的。
一万人,从城南绕过来,循着真定城墙,横着穿透南军的阵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南军本来就被张玉他们打得晕头转向,现在背后又挨了一刀,彻底乱了。
有人想往东跑,东边是燕军;有人想往西跑,西边也是燕军;有人想往北跑,北边是张玉;有人想往南跑,南边是朱棣。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