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笑了一下。
“我赌他敢。”
他说完,又闭上眼睛。
谭渊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方才在大牢里,朱棣揪着代王打的那几下。
那几下落得是真狠,声音都是实的,代王脸上的肿这会儿怕是已经起来了。
可就是在那些拳头落下去的同时,他的手,他没看清。
但他知道,那粒药,就是这么递过去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谭渊坐在那儿,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
弑君,诛九族,一百多个弟兄,老母亲,刚会走路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此刻,坤宁宫。
徐妙仪正在为如何回答建文的问题而发愁。
说她们在交流驭夫之术?
她脑子飞速转动,嘴上已经开始打结:“回、回陛下,就是……那个……女人们之间的事儿……”
建文似笑非笑:“女人之间的事儿?比如?”
徐妙仪额头开始冒汗。
皇后在一旁悠悠开口:“皇上,您就别为难她了。我们就是聊了聊燕王。”
“哦?”建文挑了挑眉,看向徐妙仪,“聊燕王什么?”
徐妙仪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
“臣妇……在说,想和燕王分居,留在京城,不回北平了!”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建文愣了片刻,重复道:“分居?”
徐妙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干脆:“陛下,臣妇恳请留京,再不回北平!”
皇后瞠目结舌,徐妙锦更是满脸惊愕,这和说好的求情多住几日,完全不是一个剧本啊!
“为何?”建文淡淡发问。
徐妙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臣妇身子孱弱,太医叮嘱需静养,北平气候干燥,远不及京城温润。”
“身子不好?”建文慢悠悠道,“朕怎听闻,燕王对你宠爱有加?”
徐妙仪心头一紧:“燕王殿下……确实待臣妇极好……”
“既如此,为何不愿归府?”皇上笑意微冷,“念及姐妹亲情尚可,总不能为此长留娘家吧?”
徐妙仪咬碎银牙,心知身体的理由一召太医便露馅,必须找个无法辩驳的由头。
她猛地抬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皇上,臣妇不敢欺瞒!臣妇留京,实是因为……燕王殿下他……”
“他如何?”
徐妙仪脑子飞速飞转,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臣妇与燕王,房事不和谐!”
此言一出,殿内死一般寂静。
皇后惊得合不拢嘴,徐妙锦眼睛瞪得溜圆,建文嘴角狠狠一抽,强装镇定:“不和谐?何处不和谐?”
徐妙仪愣住了。
这……
这怎么还带往下问的?
她以为说到这儿就够了! 陛下不是应该被噎住,然后挥挥手说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爱留就留吧,怎么还问怎么个不和谐法?
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燕王那个不行?那不是找死吗?万一传到燕王耳朵里,她还想不想活了?
说燕王太行了?那更不行,那叫不和谐吗?
说她不喜欢?那皇上肯定得问为什么不喜欢,你嫁给人家这么多年了现在说不喜欢?
她脑子里又开始转。
转得飞快。
可这回,真转不出词儿了。
皇上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玩味。
皇后看着她,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
徐妙锦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姐,你到底在干什么?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
她声音发飘,支吾道:“回皇上……此事……不便细说……”
“不便细说?”建文挑眉,“方才求朕留京时,倒不见你不便?”
徐妙仪哑口无言。
徐妙锦实在忍不住,上前屈膝:“皇上,臣女替家姐求情!家姐嘴笨心直,绝非有意妄言,只是留京之心真切!”
“嘴笨?”建文失笑,“朕看她是嘴太快。”
皇后连忙打圆场:“皇上,四婶一介妇人,性子实诚,说话不懂拐弯,您就别再逗她了。”
建文瞥了皇后一眼:“皇后觉得朕苛责她了?”
“臣妾不敢,”皇后温声笑道,“只是她既敢直言,必是真有难处,不如让她起身,慢慢说。”
建文沉吟片刻:“起来吧。”
徐妙仪如蒙大赦,慌忙起身。
刚站稳,皇上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话未说完,你说的不和谐,究竟是怎么个不和谐法?”
徐妙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