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臣头发花白,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傲慢。
“燕王,你口口声声为周王代王鸣冤,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何要处置他们?难道陛下是那种残害骨肉之人吗?”
这话是个圈套。
若朱棣说“是”,那就是指责皇帝,大逆不道。若说“不是”,那周王代王被废就是罪有应得,他今日跪在这儿就成了无理取闹。
“老大人这话,问得好。”
朱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众人,那些国子监的监生,那些低阶官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王今日不求生,只求诸位大人评个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求生?
只求评个理?
这是什么意思?
朱棣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悲凉和坦荡。
那老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齐泰的脸色变了。
黄子澄的手指在发抖。
围观的国子监监生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燕王这是……以命相搏啊。”
又有人说:“周王代王的事,确实蹊跷……”
“嘘,别说了……”
朱棣又道:
“陛下,臣听闻‘父子兄弟,天理不容绝’。臣若是为了自己,何必在此跪哭?臣是为了太祖留下的江山社稷!周王案有诸多疑点,代王更是被屈打成招。臣请求陛下,重开三司会审,若查出他们真有反意,臣朱棣第一个带兵平叛!”
他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小声议论:“说得对啊,周王和代王怎么就突然被废了?”
有人附和:“听说周王是被诬陷的……”
还有人叹气:“唉,骨肉相残,太祖在天之灵怎么能安息?”
众人正议论着,忽然听见朱棣又开口了。
“本王愿以燕王之爵,换两位皇弟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燕王这是……要用自己的王爵换兄弟的命?”
“这也太……太讲义气了吧?”
“不愧是太祖的儿子,有骨气!”
徐妙仪:???
她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在心里骂出了最大声的一句:
“朱棣你个王八蛋!你作死别拉上我啊!”
骂完,她又缩回树后,继续揪树皮。
那棵树,被她揪秃了一大块。
人声越来越嘈杂,朱棣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陛下!”
徐妙仪心里一紧。
又来?
还来?
还没骂够?
她竖起耳朵,想听听这老男人又要说什么疯话。
然后就听见朱棣说:
“只要陛下重审周王代王案,诛杀蒙蔽圣听的奸臣,臣朱棣愿交出北平三卫的兵权,自请废为庶人,回凤阳守皇陵,以全叔侄之情!”
徐妙仪:??????
她整个人都傻了。
交出北平三卫?
自请废为庶人?
回凤阳守皇陵?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身影。
素白的孝衣,挺直的脊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像一座马上就要把她压死的山!
她在心里疯狂输出:
老者!你有病吧!
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成了庶人,我立刻、马上、现在就跟你和离!
不对,不用和离了,直接就不是王妃了!
那我的钱呢?我的好日子呢?我谋划了这么久的和离大计呢?
全泡汤了!
都怪你这个老男人!
你在外面装英雄,我在树后头替你担心,结果你呢?
你倒好,直接把自己装成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