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棣替他答了:“因为她在宫宴上,当着太后的面,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不是不懂规矩,那是犯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了。
“本王的王妃,今晚做了什么?她买了云锦,买了糖人,走了几步路,哪一条,犯了哪门子规矩?”
郭任被问得哑口无言。
卓敬连忙打圆场:“殿下息怒,郭大人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朱棣看向卓敬,“卓大人,你方才也说了,本王进京,是奉旨而来。旨意上只说了‘择日进京’,并未规定本王到了之后,必须关在驿馆里。本王陪王妃出来走走,犯了哪条律法?”
卓敬被他问住。
朱棣继续道:“两位大人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旧例。那本王倒要请教,户部的差事,是管天下钱粮,还是管亲王逛街?”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卓敬和郭任的脸色都变了。
徐妙仪站在朱棣身后,看着他那道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郭任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殿下言重了。下官们只是关心殿下,怕殿下初来乍到,被人说闲话。”
“被人说闲话?”朱棣看着他,“被谁说?被你们?”
郭任噎住了。
卓敬脸色铁青,可还是强撑着道:“殿下,下官们是好意……”
“好意?”朱棣打断他,“卓大人,本王问你,今晚你们是专程来堵本王的,还是碰巧路过?”
卓敬愣住了。
朱棣看着他,目光如刀。
“若是碰巧路过,那本王信。若是专程来堵的,”他顿了顿,“那本王倒要问问,户部什么时候添了盯梢亲王的差事?”
这话一出,卓敬和郭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当然不是碰巧路过。
他们是听说了燕王回绝礼部接风、住进私宅的消息,特意来探虚实的。
可这话,能说吗?
不能说。
卓敬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下官们怎么敢盯梢殿下……”
朱棣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人,像在看两个死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位大人今晚说的话,本王都记住了。”
他看着卓敬。
“卓大人,你方才说,王妃不懂规矩,要本王好好教。”
卓敬的脸白得像纸。
朱棣又看向郭任。
“郭大人,你拿周王妃的事出来说嘴,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郭任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朱棣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可那两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朱棣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本王今日把话撂在这儿。”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在跟他们两个人说。
“你们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
“活不过五年。”
卓敬和郭任浑身一僵。
活不过……五年?
这话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后脊梁骨。
卓敬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连嘴唇都白了。
郭任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们看着朱棣,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威胁?是诅咒?还是随口一说?
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狠戾,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已死之人。
那种眼神……
郭任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刽子手。
那人杀完人之后,就是这样看人的。
不是恨,不是怒,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你好。
郭任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卓敬到底是年纪大些,见过些世面。他拼命稳住自己,咽了口唾沫,想把这可怕的气氛打破。
“殿、殿下……”
朱棣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
那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郭任脸上。
郭任被那目光一扫,整整个人僵如泥胎。
他想起了刚才那些话,什么周王妃,什么不懂规矩,什么步后尘。
他当时说得多得意。
他以为亲王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以为可以随便拿捏。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