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老李忽然开口了。
“我跟公子,有九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他十五岁开始做生意,头一回出门,就遇见了这白犀牛。”
老李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公交车上。在他们眼里,那是白犀牛。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像在说什么神迹。
“说来也奇。”老李继续说,“那白犀牛一出现,马车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有一股神力推着往前跑。跑得又快又稳,比最好的马都快。”
老李的语气里还忍不住带上一丝得意:
“而且啊,不管是在荒郊野外,还是在深山老林,都遇不着猛兽,也碰不上贼人。公子那些年走南闯北,多少人盯着他的货,多少人想在道上堵他?嘿,愣是一次都没堵着。”
陆停听着,脸上保持着适度的惊讶和敬佩。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他说。
心里却在想:你们站在这种速度快得离奇的传送带上,能不跑得飞快吗?至于为什么没野兽没贼人......
他抬眼看了看前面那辆公交车。惨白的脸还贴在后窗上,一动不动,像在盯着这边。
鬼公交啊。鬼啊。煞气重到方圆十里连老虎都不敢靠近,谁敢来?
陆停继续看着那条传送带,心里开始跑马。
江公子这本事,做生意的确是浪费了。干物流押镖送货,不比做生意赚得多?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还不用担心被劫——当然不用担心,前面那辆公交车往那儿一杵,什么贼人不得吓得屁滚尿流?
要是其他人也认为那是白犀牛,那也无妨,估计大家更会认为这是神迹,不敢接近。
陆停越想越觉得合理。要是他有这本事,早就开个物流公司了,什么顺丰京东,都得靠边站。专门接那种加急件、贵重件,一单收他个几百两银子,不,几千两。
他又想起江公子说过的,朝廷勒索他的事。
这么一想,其实可以跟朝廷合作啊。朝廷不是缺钱吗?不是要打仗吗?军粮、军械、紧急文书,哪样不需要快速送达?江公子要是把这本事上交,跟朝廷来个合作,那还不是财源滚滚?
陆停正畅想得欢快,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偏头一看,老李已经靠着车辕睡着了。头歪着,嘴微张,睡得还挺香。
陆停:“……”行吧。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传送带还在跑,嗡嗡嗡,嗡嗡嗡,像催眠曲。但陆停不困了。他只是盯着那条黑色的橡胶表面,看着它飞速往后掠去。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困,是……晕。
那种轻微的、持续的头晕。像坐车坐久了的那种晕。胃里有点翻腾,脑袋有点沉,还有点想吐。
陆停心下无语:我居然……晕车了?
在这个古代世界里,我竟然还有晕车的时候,这算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陆停忽然注意到什么。
前面那辆公交车有了异动。里面那些站在乘客旁边的“人”,开始扭头对着活人去笑,这些活人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挤成一堆。
这是鬼故事里常见的绝望的尾声。
就在陆停以为要看一场恐怖片的时候,那辆公交车却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像一张正在被水浸透的纸,颜色一点点褪去,轮廓一点点模糊。最后,整辆公交车,连同那条传送带,一起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前方的路重新变成普通的泥路,月光照在上面,照出车辙的痕迹。夜风吹过,草木沙沙作响,什么异常都没有。
马儿感应到什么一般,嘶鸣一声,重新撒开蹄子带着马车向前跑。
陆停还没从这种异变里缓过劲来,又听到后面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是楚禾从后面的马车里钻出来,跳到树上张望一下,再跳回去,坐在门帘前面。
他就这么抱着剑,盯着前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刀疤照得格外清晰。
看来楚禾也是睡了没多久就醒了。陆停与他对上目光,他只是点点头。
天色,渐渐亮了。
先是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色,像被人用水彩晕开。再然后,太阳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橘色。
马车又赶了一小会儿路。这次是普通的泥路,普通的马车,普通的轮子声,和任何一辆赶路的马车没什么两样。
陆停眯着眼,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