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言半个字都不信:“和我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挨骂我见得还少吗?”
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了这次似乎不同寻常,那头江如野的声音着实不太对劲,让他听得格外不安:“到底是怎么了?傅谷主就因为你跑出来把你骂得那么狠?没事啊,我明日就结束历练了,马上来漱玉谷陪你,不哭啊。”
以前江如野绝对会嘲笑他语气像老妈子哄小孩一样,但此刻江如野一声都没吭,反而让曲言心里更加没底。
“闻辞。”良久后,曲言听到对面叫了自己一声,语气低落,“你还记得有回晚上,我们在漱玉谷闲聊的时候说到……”
讲到一半又没了声,曲言不禁追问道:“说什么?”
“没什么。”江如野突然改了主意,吸了吸鼻子,嗓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他掐断了传音符,又跪在那看着紧闭的房门一动不动许久。
直到最后双眸彻底被失望覆盖时,江如野才摇摇晃晃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傅问闭了死关。
短则三五日,长则三五十年,冰冷的结界横亘在江如野面前,让里面的人听不到也看不到外界的任何变化。
江如野实在没想到对方如此绝情,竟然能够做到此种地步。
“师尊。”江如野垂着眼,低低地又叫了人一声。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正值黎明前最深的夜,除了眼中落下的泪是滚烫的,其他一切都冷得彻骨。
江如野没有试图去破傅问落下的禁制,等到膝盖上那阵钻心的疼痛缓过去后,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山外走去。
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拿走,就连傅问亲手给他锻的本命灵剑也留在了漱玉谷中。
五日后,傅问出关。
漱玉谷山门处已经聚集了一群弟子,围着最中间的灵剑议论纷纷。
长剑剑身修长轻盈,光线流转时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似乎因为不见了自己的主人而悲伤地震颤不休。
但整整五日,灵剑的主人都不见踪影,傅谷主也不知为何突然闭关,漱玉谷似乎一夜之间大变,众人都有些惶然无措。
“小师兄的决云剑已经在这里五日了,他人呢?”
“有人去找傅谷主了吗?小师兄不见了,可要快点告诉傅谷主。”
“没用,傅谷主闭的是死关,现在任何人都见不到他。”
“怎会突然闭了死关……啊!傅谷主。”
一声声“傅谷主”此起彼伏,众人看着那道冷肃的身影走到江如野留下的剑前停了下来,纷繁的议论声转瞬间止歇,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蝉。
傅问抬手,灵剑受到感召,浮现至他身前。
然而傅问的手刚要碰到剑柄,灵剑便突然爆发出激荡的剑气,猛地往外扫荡而过,似拒绝任何人的触碰。
哪怕他是傅问亲手锻造出来的,也一样不许对方近身。
傅问蹙了蹙眉,唇角抿着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强硬地一把握住了剑柄,凌厉强势的威压兜头而下,距离他比较近的弟子顿时禁受不住,脸色瞬间就白了,半跪半倒了一大片。
决云剑在他掌下僵持着,终于率先支撑不住,剑气在如海的威压下倏地溢散,不情不愿地化为一道流光,被傅问收进了紫府中。
曲言觑着傅问的神色,问道:“傅谷主,您可知道小江他去哪了?”
傅问看他一眼,刚要开口,突然闷咳了一声,唇边溢出几缕鲜红的血迹。
“傅谷主!”周围人纷纷被吓了一跳。
傅问面不改色地抬手抹去,抬眼扫了众人一圈,淡声道:“此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他离开后的这些事情江如野本来应该是不知道,但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潜意识中觉得应该是曲言告诉他的,他似乎还记得对方的急切话音:“阿宁,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傅谷主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要赌气,和傅谷主再谈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像识海中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江如野的回忆里都没有任何印象,却又真实得让他心惊肉跳。
他再次想起了医馆里傅问的那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