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已经平定,仗终归是越打越少的,到时候大量的八旗无法安置,又没有谋生手段,最后岂不是要乱起来?
事实上,他担忧的并没错,历史上清朝晚期,反清最激烈的就是八旗自己。不过这种细节,张请冬自然是不清楚,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没啥办法。她就这两下子,连给自己治青春痘都费劲更别说治国了。
于是当胤礽忧心忡忡半天,抬头却见张请冬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嚼嚼嚼之时,不由气得用力掐了下对方的脸蛋,小糊涂蛋,宫里的女人都希望自己娘家人争气,到你这儿可好,心这么大,什么都不管,你弟弟要是彻底学坏了呢?
张请冬捂着脸,有些委屈道:我们家比较特殊嘛,而且那小子本身挺老实的,回去被我额涅抽两顿估计也就不敢了。
胤礽听到特殊两个字,回想起上次去张家见到的情形,仿佛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你额涅跟额其克
张请冬微微点了下头。
胤礽愣住了,虽说很久以前满人在伦理方面相较于汉人没那么严格,但自打入住中原,为了表示自己乃汉家天子,清廷从上到下还是非常注意一些东西的。丈夫死后跟小叔子在一起,说出去怕是要让人指指点点。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们搬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小弟从小被周围邻居议论,同窗也有嘲笑的。最重要的是,额其克其实跟我们算一起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叔侄,实际跟兄长差不多,结果最后跟额涅在一起了,也难怪他受不了。
胤礽听罢唏嘘,张家看上去不过是普通下层旗人中的一户,谁能想到这么多秘密。
张请冬叹了口气,不过,这又怎么能怪额涅呢,她为了养活我们姐弟,辛劳了一辈子,半日福都没享到,现在人到中年,难得儿女都要长大,却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压抑着自己。
还有额其克,心悦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几次差点死在战场,就是为了能跟额涅在一起,额涅不点头,他就打算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
大家都没错,但却都要受这份苦,也许这就是命吧。
胤礽微怔,他记忆中的张请冬,一直是傻吃傻乐好像没有半点烦恼,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落寞。
正想着怎么安慰,结果张请冬转头就恢复如常,笑嘻嘻道:不过不要紧,日子久了小弟早晚得张口喊阿玛,现在就这样凑合过呗,额其克有了差事,总比之前活得好。
胤礽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对方的头,他是真的好奇,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自我调节好了。
张请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其实吧,我之前生了场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知道,前年秋天的事儿,过阵子汗阿玛北上,太医院估计没事儿干,找一个住进来好好给你调一调,到时候得忌口,一些生冷的就别吃了。胤礽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随意道。
张请冬其实想说的是上辈子死之前的事儿,不过见对面误会,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是这样,反正刚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当时以为,那一刻就是我这一生最痛苦的。后来吧,我以为病痛的折磨是最痛苦的,再然后我以为看到妈妈的眼泪是最痛苦的但最后我才发现,这些都能过去,原来有一件事儿,比这些还要痛。
张请冬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笑了笑开口道:所以啊,我每次一遇到什么困难,就觉得只要活着,总会有有解决的一天。
好好吃好好睡,每天高高兴兴,把自己养得身体强健。安稳的活到一百岁!太子爷,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您可得罩着我啊!
张请冬嬉皮笑脸坐没坐相地冲着胤礽谄媚道。
若按平时,胤礽见她这副德行怕是得训斥一番,然而现在,他却说不出来。月光洒在张请冬清秀稚嫩的脸上,没由来的,胤礽心中涌现出一股子怜惜。
我答应你。胤礽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道。
打从记事起,成为皇帝,励精图治使大清国祚绵长就是胤礽唯一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