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你么。”法明打量一眼唐僧,见他还是一副出家人的打扮,心里松了一口气,“你的消息传回大唐,说是你做了女儿国的驸马,背弃了对陛下的誓言,陛下震怒,降罪于洪福寺。”
至于这些年朝廷限制佛门发展,和尚纷纷还俗,寺院凋敝,便是洪福寺都没落了,这等复杂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法明便也没有与唐僧细说。
“为师不信你会如此,便请了圣旨,也向西天来了。”法明笑呵呵道,“这趟还真没白来,看到了另一个广阔的天地哩。”
“师父!”唐僧落泪,满脸羞愧,“是徒儿连累了您。”又将当年为了脱身,为了通关文牒,假装与女王结婚的事情道来。
听完,法明脸上没了笑意,“如此,你岂不是行欺骗之事?”还是骗婚!佛门最基本的五戒之一:不妄语。唐僧这是破解了啊!
“师父,实在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唐僧赶紧解释,说当时的情况多么危急,多么紧迫,多么不得已。
法明听着只是摇头,叹息道,“倘若我等无法恪守戒律,如何令众生信服?”正是因为出家人守清规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正心为本,修身为基,才能有资本,有底气去劝世人行善——自己都没发下屠刀,如何教化旁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僧说是假结婚,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骗婚,法明反倒更加失望。
“师父,你不知弟子这一路的艰难困苦。”唐僧委屈极了,“几番没命。”
“所以就能丢弃初心?”法明叹气摇头,依旧无法原谅唐僧:芸芸众生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可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是,他们出家人不可以。
“师父,我已取抵达西天,取得了真经。”唐僧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任务,这是大功劳,些许的瑕疵过错,难道抵不过这天大的功劳吗?
法明见与唐僧说不通,便摇头不再言语,他又看了眼一旁垂头缩脑的孙悟空——孙悟空正心虚着呢,毕竟当时假意结婚的主意是他出的,他就想看唐僧出丑来着,不然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盖不到通关文牒。
“你们好自为之吧。”法明起身要走。
孙悟空赶忙上前,询问,“老师父,你们可是遇上了难事?”掐指一算,自己在黑风山遇到老师父至今都过去好多年了,按照那什么轨道车、大运河的行程速度,老师父们不该才到女儿国,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这一路妖邪已经被尽数扫平,那能遇上的难事儿大概率是疾病,身体不舒坦,拖累了行程。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并无大事。”法明不欲多说。
原来,因着李司司这么个基建狂魔,曦国境内交通方便极了。法明的确没吃什么行路的苦头,只是毕竟年纪大了,从东往西,光是气候环境的差异就够人吃一壶了。
等过了通天河,法明和随行的老侍者兴许是吹多了河风,湿寒之气入体,双双病倒。好在船上有个长安来的商人,好心收留二人,将他们带到了女儿国安置休养。
法明很快恢复过来,而老侍者竟是一病不起了,这才在女儿国滞留许久,还碰上了唐僧师徒返程。
“唉。”回到房间,法明对着卧床的老侍者叹气,“怎么能犯戒呢?”出家人行诓骗之事,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世,有何脸面接受信徒的供养?!
法明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在女儿国滞留许久,吃喝用度都是信众供养,就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值得!自己是洁净无垢的!清规戒律,不越雷池半步,这样的自己是值得信众尊敬供奉的!
第二日,唐僧叩门拜见法明。
“师父,西行路远,真经已经取到,您随我一道回长安吧。至于女儿国假结婚一事,等到了长安,我自想陛下请罪。”唐僧是来邀请法明一道回去的。
法明摆手拒绝,“来都来了,总要去西天见一见佛祖的。”
唐僧道,“佛祖闭关,出关时日不定。”
法明:“见见菩萨也是好的。”总不至于所有的菩萨也都闭关了吧。
唐僧道,“前路难行。”
法明:“走到哪里算哪里。”他并不惧生死,死亡对他而言只是早一步回到佛祖身边罢了。
“而且,我总要去问,那大乘佛法到底是个什么。”
唐僧劝不过法明,只得道,“弟子服侍师父西行。”
法明瞧了眼他白里透红的模样,笑了。
“你走吧,早日回到长安,将经书奉给陛下,如此才不算背信。”法明不想与唐僧同路,他有自己的道要走。如今滞留女儿国,只是因为老侍者的身子不行了,法明无法将其一人丢在异国他乡等死。
唐僧无法,只得继续东行。孙悟空则留下一撮汗毛给法明,“您要是遇到危险,就丢出汗毛,大喊俺老孙的名号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