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道,“谁都会死的。上一回被紫金红葫芦收了,但凡慢一步,我就要化成水了。”而那个金铙,倘若自己挣脱不得,亦无人来救,恐也是个死字。
孙悟空早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自己这个齐天大圣也是会死的。
见孙悟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猪八戒懒得与他争辩,便附和道,“要是哥哥死了,我定然要哭个七天七夜的!”这样总该满足了吧!
孙悟空又问,“那师父会哭吗?”
“哈?”猪八戒苦了脸,叽叽歪歪道,“哥哥,你好生奇怪,莫不是假的吧,怎么变得和翠兰一般?”这口气活似在问:你还爱我吗?师父还爱我吗?
“师父才不会哭。”孙悟空自问自答,“他只巴不得我早点死了。”
“哎呦!哥哥你这是在说什么自苦的话。”猪八戒抓了个桃子塞孙悟空手里,“你这是饿了才胡思乱想,吃饱了就好了。”
“呆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般没心没肝的。”孙悟空苦闷的很。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自己的分身去试探一下唐僧的态度,谁知,人性是根本禁不住试探的——唐僧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师徒一场,西行一路,多少风风雨雨并肩走来。就算自己脾气差了些,可是功劳是实打实的。
没想到师父竟然是冰做的心,丝毫不惦念自己的好,只记得自己的坏,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他还成佛呢,他一点慈悲心都没有。”孙悟空对唐僧又失望,又怨恨,“他也配当佛祖的徒弟?”
猪八戒在一旁恨不得将耳朵给堵上,不听孙悟空的这些“不逊”之言。
“唉,哥哥,你看开些啊,世道就是如此。”猪八戒拿自己举例,“我也是不中用的,可是我师父硬是将我托举成了天蓬元帅,便是我被贬下凡,他老人家也惦记着我呢。”此师父自然不是唐僧。
“难道我就这么惹人爱吗?”猪八戒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孙悟空从未想过这些个事情。
猪八戒道,“一方大佬,要是连自己的徒弟、手下都护不住,以后还有谁会追随、拱卫他?”如来与金蝉子也是如此。
从唐僧看,上辈子饿的金蝉子大概也是个不中用的,懦弱、自私、自大、媚强,一身的缺点,的确不配当如来的亲传弟子。
可是,如来能不管他吗?自己的徒弟都不扒拉,还有谁跟着他混?
猪八戒劝孙悟空,“哥哥既然一心想取经求果位,那就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和尚如何,你别管,就忍着,只心向着如来便是。”猪八戒这是将毕生经验传输给孙悟空了。
“不中了。”孙悟空摆摆手,“路都走绝了。”孙悟空见猪八戒对自己掏心窝子,便将自己用寒毛分身去试探的事儿到来。
“我都跪下请他喝水了,他竟然半点不记好。”孙悟空捂着头很难受——自石头缝里蹦出来那一日起,他孙悟空就没这么卑微过!
“如此也就罢了。”孙悟空继续道,“那黄眉将我收进法宝,说三天就化成脓水死了,他竟然.....他竟然.....”孙悟空说不下去了,吧嗒落下两滴泪。
猪八戒见状,心道,这猴子真是委屈坏了。
孙悟空委屈,猪八戒沉默。过了良久,猪八戒道,“哥哥,要不就算了吧,西天取经,得个果位,也没什么意思。”都撕破脸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要低声下气回取经队伍去?这屎也太难吃了。
没什么意思。
孙悟空细细品味着这话,总觉得耳熟。是了,很早之前,那大唐公主就对自己说过“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
孙悟空愣神,猪八戒继续絮絮叨叨,“真的!我觉得如今的日子才是日子,丁点不空虚,每天过得都不后悔。”猪八戒很享受如今的生活,有事儿干,受人尊敬,没人躲在背后叽叽咕咕说自己是关系户。
正说着,外头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却是个还未能化形的小黑熊。
意思意思敲了两下门,小黑熊闯了进来,大呼小叫道,“山下来了个和尚,说是去西天取经的呢!”
“什么?!”孙悟空眼睛一亮,心中宛若一汪温泉融开了坚冰。
猪八戒嚷嚷道,“是了!是了!定是那陈玄奘后悔了,晓得离了哥哥里便去不成西天,过来求你回去呢!”
“快带我去看看!”孙悟空迫不及待,心道,倘若唐僧低个头,先前的事情便就翻篇了,自己就宽宏大度地原谅他。
小黑熊蹒跚着带路,孙悟空等不及,揪起小熊的后颈往山下飞去。
到了山下,不见白马,也不见唐僧。只黑风大王在与两个老和尚说话。
“我师父呢?”孙悟空摇晃手中的小黑熊。
黑风大王,啊不,是黑风院长见状,上前一把夺过小黑熊,冲孙悟空道,“你这猴子,吓着孩儿了!”
孙悟空不管这些,只问,“我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