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林间的溪水冰凉刺骨，谢虞掬起一捧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带走了一丝疲惫，却带不走昨夜星河下那份荒诞纠缠带来的心悸。
&e&e霍清正用随身的匕首撬开一个罐头，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e&e“昨晚是发生什么了吗？”谢虞轻声问道。
&e&e霍清挖食物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依旧凝在罐头上。几秒后，她才抬起头，视线穿过林间稀薄的光线，落在谢虞脸上，眼神盛满了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谢虞无法完全解读的哀伤。
&e&e“昨天，是我母亲的忌日。”霍清的声音很平静。
&e&e谢虞的呼吸微微一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个在星空下被呼唤的称谓，此刻有了最沉重的注解。她沉默片刻，喉头滚动，最终只挤出四个干涩的字：“节哀顺变。”
&e&e霍清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低下头，继续沉默地吃着。
&e&e休整过后，两人继续在密林中穿行。
&e&e谢虞在一棵挂满青涩野果的矮树前停下，踮起脚去够高处一颗看起来更饱满的果子。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e&e“嗖！”
&e&e一道手腕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与褐色斑纹的影子，从茂密的枝叶间闪电般窜出！三角形的蛇头张开，露出森白的毒牙，带着腥风，直扑谢虞暴露的脖颈！
&e&e时间仿佛凝固！谢虞的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e&e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e“小心！”一声低喝伴随着更快的破风声！
&e&e霍清快速从侧面切入！她左手猛地抓住谢虞的肩膀向后狠狠一拽！同时，她的右臂如同盾牌般迎向了那致命的蛇吻！
&e&e“噗嗤！”
&e&e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e&e毒牙深深嵌入霍清小臂外侧的皮肉！暗绿色的蛇身瞬间缠绕上来，疯狂地收紧！
&e&e“呃！”霍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煞白，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她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毒蛇的七寸！毒蛇吃痛，缠绕的力量稍松，霍清猛地发力，将毒蛇狠狠掼在地上，同时右脚狠狠踏向蛇头！毒蛇迅速遁走！
&e&e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谢虞被拽得踉跄后退，惊魂未定地站稳，就看到霍清捂着右臂，殷红的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袖。
&e&e“霍清！”谢虞惊呼，扑了过去。
&e&e霍清紧咬着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松开捂着伤口的手，露出两个深可见骨的毒牙孔洞，鲜血不断涌出，但更让谢虞心惊的是──伤口周围，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那种菌丝迅速交织、伤口快速愈合的景象！那翻卷的皮肉依旧狰狞，血液的颜色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紫。
&e&e“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怎么没愈合？”&e谢虞惊骇地问道。
&e&e霍清忍着剧痛，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条止血带，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一圈圈死死勒紧在被咬手臂的上方，试图阻断毒素随血液扩散。她的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急。
&e&e“自然界有些东西天生抑制孢子的活性”霍清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蛇毒尤其是这种矛头蝮的混合毒素能暂时麻痹甚至破坏孢核的修复指令”
&e&e谢虞看着她单手操作的艰难和不断涌出的暗紫色血液，心微微揪紧。
&e&e“我来！”她不再犹豫，蹲下身，一把抓住霍清受伤的手臂，“我帮你！”
&e&e她接过霍清手中的止血带，用力勒紧，霍清手臂上方的血管被压迫得凸起。然后，她学着野外急救的知识，双手用力挤压伤口周围的肌肉，试图将带毒的血液挤出。然而，效果微乎其微，挤出的血液依旧带着暗紫色，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
&e&e看着霍清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一个念头在谢虞脑中疯狂闪现──用嘴吮吸！
&e&e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这很危险，而且极其亲密。
&e&e但看着霍清因毒素而无法自愈的伤口，想到她刚才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
&e&e谢虞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一凛，做出
了决定。她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覆盖在了那狰狞的伤口上。
&e&e霍清的身体在她嘴唇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猛地一僵。她垂下眸子，看着谢虞用力吮吸、吐出一口口暗紫色毒血的动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抽回手臂，只是紧抿着嘴唇任由谢虞动作。
&e&e谢虞重复着吮吸、吐出的动作。口中的血腥味浓重而腥咸，带着一丝诡异的麻痹感。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行为的亲密性和危险性，只专注于将毒液吸出。直到吐出的血液颜色逐渐变得鲜红，她才停下动作，用清水反复漱口，又用双氧水仔细地为霍清清洗、用绷带包扎好伤口。
&e&e包扎完毕，霍清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闭目喘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e&e谢虞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毒蛇的毒性抑制了孢子的自我修复，那你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e&e霍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包扎好的手臂上，“不会，自然界的一些东西虽然能暂时压制孢核，但我摄入的毒素，已经被及时弄出来了，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只是有点头晕不适，但身体会慢慢修复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e&e“好。”谢虞应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e&e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林间的风声和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
&e&e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未散的紧张、劫后余生的余悸、以及刚才那迫不得已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尴尬与异样。
&e&e就在这片寂静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霍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黑傩山寨可以倒。”
&e&e她转过头，看向谢虞惊愕的脸：“但不能是你弄倒。这样会把你牵连进去，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e&e谢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霍清，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e&e霍清知道了！她果然知道！她知道偷拍！甚至可能知道风之子！她到底知道多少？！
&e&e霍清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虞风衣腰间那微微的鼓起，接着说道：“你身上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但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实在不甘心”
&e&e她顿了顿，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词：“你可以借刀杀人。”
&e&e借刀杀人！
&e&e谢虞惊骇地看着霍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她不明白霍清这番话的用意，是试探？是警告？还是某种许可？她担心霍清是否已经洞悉了她与风之子的所有联系和偷拍计划，霍清到底知道多少？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几乎要将她淹没。
&e&e霍清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脸色惨白的样子，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得意或威胁，反而掠过一丝无奈。
&e&e“放轻松一点，”她放缓了语气，“我只是因为昨晚，因为今天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e&e“什么事？”谢虞干涩地问道。她感觉自己正被推向一个未知的悬崖。
&e&e霍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密林深处，声音变得低沉：“我其实跟黑傩山寨，一直若即若离。我根本不在乎山寨是否暴露，是否覆灭。”
&e&e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事实上，我早已掌握了独立培育、提纯那种能让我们维持人形的菌菇孢子粉末的方法。不需要依赖寨子，不需要依赖归墟之喉。”
&e&e谢虞彻底呆住了。这个信息如同惊雷，打破她之前所有的认知。被寨子、被霍清、被这具变异身体死死捆绑的绝望，瞬间被颠覆。
&e&e霍清她竟然早已拥有了挣脱枷锁的钥匙？那她之前说的“共生”、“归宿”
&e&e霍清看穿了她的震撼与疑问，目光重新落回谢虞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我之前告诉你，我们必须与山寨共生，必须留在这片土地上，是骗你的。那是我自私的谎言。我只是想用这个理由，把你拴在我身边，把你放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e&e她看着谢虞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继续道：“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待太久的孩子，害怕唯一的光会溜走，就用锁链锁住了它，哪怕知道那样会让光窒息。”
&e&e“所以，”霍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和盘踞心底的阴霾狠狠吐出，“你想搞倒山寨，可以。我理解你的仇恨，理解你想要报仇的心。但得在你能保证自己安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
&e&e她再次看向谢虞腰间的鼓起，语气带上了警告：“但是，你不能通过你自己的手！绝对
不能！如果你卷进那个漩涡的中心，如果你的身体变异被官方、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调查者发现，那对你，对我，都是灭顶之灾！我们会成为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或者是被彻底清除的异类！”
&e&e霍清说完，撑着树干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溪水边，蹲下来捧起一捧溪水，用力拍在自己脸上。
&e&e“还有一件事，”她直起身看向谢虞，声音带着一丝艰涩和遗憾，“我曾经试图救过你的哥哥。”
&e&e谢虞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霍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谎言。
&e&e“归墟之喉那次决斗，就是我给你们争取的机会。我还调走了岩洞的精锐守卫，在武安平的石牢里留下了标记路径的地图。甚至，他们伤口上那些能强行激发潜能的药膏，也是我提供的。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杀出去的机会。”
&e&e谢虞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哥哥最后坠落深渊前那短暂的清明，武安平爆发出远超重伤状态的战斗力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有霍清的手笔？她不是冷眼旁观，她她曾试图干预？
&e&e“可惜”霍清叹息道，“命运或者说，山灵的意志终究太过强大。”
&e&e她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伪装，微微踉跄了一下，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e&e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谢虞脸上时，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彻底剥落了。她的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属于小女孩般的无助和脆弱，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那神情甚至比昨夜醉酒时更甚：
&e&e“谢虞”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飘零的羽毛，“这样你能稍微放下一点对我的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