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想到一口酒的作用会有这么大。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头晕,跑到洗手间想洗一把脸,然后就从镜子里看见头顶的叶子窸窸窣窣冒了出来。
然后就收不回去了。
哭过一阵后,季萝出了一身汗,觉得有点累,他观察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后,又走到洗手池前。
绿油油的叶子出现在人类的头上,显得非常突兀。
季萝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另一边,陆承屿边跟人通话边走回宴会厅,电话里的赵雅岚问他有没有找到季萝。
“找到了,”陆承屿说,“……他不舒服,先回去了。”
赵雅岚听上去很着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承屿心说医院可能治不了,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酒精过敏,全身起红疹了,我让人送他回家吃药了。”
赵雅岚又关心了几句,还说今晚去家里看看季萝,被陆承屿打发回去了。
回到宴会厅,落座后陆承屿始终心不在焉。
害怕一会儿季萝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过来他听不见,于是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还时不时就打开看一眼微信和通话。
人在焦虑时总是会有很多小动作,陆承屿端起桌上瓷杯,喝了口水把扑通乱跳的心压下去。
头顶的萝卜叶子,花坛出现的萝卜叶子,被偷走埋在阳台的萝卜,自己不吃萝卜,以及没接受过教育,思维异于常人……
桩桩件件,好像都指向了一件事。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名字。
冰凉的杯沿贴在唇瓣,陆承屿愕然失神。
季萝不是人,是一根萝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承屿觉得要么刚刚看错了,要么就是自己脑子有病。
他嗤笑一声:“荒谬。”
虽说他怕鬼,但总体上还算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动植物成精这种事,怎么看都只是写在小说里的。
而此时,确实成精的胡萝卜惊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里。
季萝额头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大片,衬衫颜色都深了些许。
他惊喜地看着镜子,发现叶子收回去了。
季萝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水珠,出去找陆承屿。
然而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虽说现在他已经恢复原状,可刚刚哥哥已经看见了啊。
他不知所措地皱着眉头,坐在洗手间等候区的沙发上。
然而没等到陆承屿,却等到了陆承屿的表哥。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闹脾气。”陆元思轻笑一声,“说几句就不高兴了。”
季萝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字字句句都带着明显恶意,他站起身来想离开,走到一半却听见陆元思说:“陆承屿让你自己回家。”
季萝脚步一顿。
他当然不会相信:“那应该也是他自己来跟我说。”
陆元思:“这是赵阿姨的生日宴,你觉得他会抛下自己亲妈来找你吗?就算他来找你,你觉得阿姨不会介意吗?”
季萝头也没回,往门外走了。
心不在焉地吃完一顿饭,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要离场时,陆承屿被赵雅岚叫住:“季萝没吃饭吧,你不带点吃的回去?”
陆兴为眉头竖起:“打包剩菜像什么话?!”
他看了一眼陆承屿,似乎觉得没眼看,冷哼一声把目光移开:“去找服务生,让后厨再加几道菜。”
陆承屿拍了拍赵雅岚的肩膀:“我给他点外卖,今天就不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赵雅岚手一挥,准了。
正好司机也到了,陆承屿照例跟她拥抱一下,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打电话给季萝,同时往洗手间走。
意料之中的,季萝没有接电话。
他径直要走进洗手间,然而却在门口撞见了陆元思。
陆承屿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今天一整天的交流也只有问他有没有见过季萝,此刻见到也只是假装没看见,往里面走去。
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一下,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第二间隔间前。
陆元思没有看见季萝头上的叶子吧?
他有些紧张。
“他走了。”陆元思走到他身后。
陆承屿推门,一颗心沉下去。
里面没人。
“你跟他说什么了?”陆承屿转过身来,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于是眼神里染上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