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夫人,什么孩子!”
“你如果可以生孩子,我司徒绛的儿子都一箩筐了!你睡她能睡得爽吗,有和我睡得爽吗?还能睡出孩子来?你在骗三岁小孩子吗!”
“说啊!那贱种几个月了,你是什么时候睡的她,睡了几次,你说得出来吗?!”
这些不加粉饰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羞辱林长萍。他把林长萍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把他对司徒绛有过的感情肆意炫耀、张扬,那些对林长萍来说隐秘而晦涩的东西,在司徒绛嘴里被轻贱地吐出,还化成一把把利刃,试图割开他固执又脆弱的壳子,把里面的血肉用力翻搅。
他的心都快要没有知觉了。“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娶她。”
林长萍听到自己漠然的声音。
“我娶妻,是甘之如饴。”
司徒绛眼前一片血红:“甘之如饴?你对我说,一个女人让你甘之如饴?!”
“你走吧!”林长萍实在受不了了,他从未觉得呼吸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司徒绛的步步紧逼把他困在一个逼仄的桎梏里,他简直无法做一个正常自如的自己。
“让我走?”司徒绛气得发抖,“林长萍,你不要后悔!”
“有何可悔……我和你之间的事,是报你岳山救命之恩,恩还了,就结束了。先生请自便吧!”
迎亲队伍的吹打声已经渐渐接近了,林长萍浑身血液都因情绪失控而滚烫了一遍,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气息,左手还在无知觉地细微发颤。
踏出门,一阵清冽的风刮过他的脸颊,热热闹闹的队伍挤在眼前,所有人的笑容无一不在诉说着吉庆的气氛。
林长萍的脸上看不到新婚的欢喜,他麻木地由众人推搡着出去。院子里堆满了聘礼,绑着红绸子的汗血马呼哧着热气,接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拿着五谷的,端着金盆的,提着喜米的,皆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锣鼓声响。
“——接亲!”
第六十二章
乐律不绝,从悬月阁到屏湘小筑,鞭炮点了一路。刘菱兰没有多少亲近女眷,唯有幼时乳母从芜安城千里迢迢赶来送嫁,见到林长萍,不由得泪眼婆娑,哭叹道:“姑爷乃如此人中龙凤的人物,三辈子吃斋念佛积攒的德报,小姐有靠,老爷在天有灵定是甚慰啊……”提到刘正旗,刘菱兰亦忍不住落泪,默默揩了揩眼角,很快喜帕就濡湿了。
花轿摇摇晃晃,迎亲的的队伍热热闹闹绕着华山走了一圈。林长萍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被牵引着,无知无觉地顺应着人潮。他们在善留堂完成了仪式,数名德高望重的华山长老接受了这对新人的敬茶,李震山亲自把誓婚文书交到了林长萍和刘菱兰手中,至此,方正式礼成。
晚宴上,林长萍喝了许多酒。
他大红的喜服上滴溅着断续的酒渍,肤色被酒气熏染出淡红,看起来好颜色。他一杯又一杯,一桌又一桌,刘菱兰挺着孕肚满是担忧,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位新婚夫婿的身后。按理说新人敬宾客酒,皆点到为止,更何况刘菱兰有孕在身,安排给林长萍的也只是小酒盅,但是这位新郎官却喝得唇角濡湿,也不知道这虚浮的脚步,还能不能踏进软玉温香的洞房。
眼前停下一片有些熟悉的服饰纹路,林长萍从酒盅中抬眼,发觉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泰岳这里,卢岱看着他:“长萍,恭喜。”
“卢掌门。”林长萍一饮而尽。
他总是如此规矩,规矩得客气又生分。卢岱听着那句卢掌门,笑了笑:“你醉了。”
林长萍还不至于大醉,因为在他看到卢岱身后的司徒绛时,尚且还能拾起理智。
“纯钧长老,林师兄,恭喜啊。”司徒绛穿着泰岳小弟子的衣服,就像一个崇拜着昔日师兄的单纯后辈一样,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尊夫人即使戴着这珠帘,也能瞧出花容月貌的模子,林师兄真艳福不浅。”
他的话稀松平常,在一众祝语中算不得什么特别,但是林长萍却仿若被无形的细针扎了个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