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主上,不少姐妹们已迁往飞鸾宫了。”
对面淡淡的:“嗯。”
星纹张了张嘴,视线落到面前空荡荡的手腕上,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司徒绛回去的时候特意绕到后山,挖了几株草药以作伪装。雨下得差不多了,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线将断未断地打在伞面上,溅起短暂的雨脚。
早有一个人等在屋檐下,身边的木盆搁在石阶上接着雨水,两条肥美的活鱼挤在盆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他想,在几个月前,他一定想不到林长萍会连屋檐水都不肯浪费,他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守着两条鱼在家门口等他,就这么静静坐在阶上,放空着表情。随着脚步的靠近,林长萍回头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神采变了变,从地上站了起来。
司徒医仙收下伞,把草药放到架子上,笑着向下瞥了一眼:“肉质鲜活,是我喜欢吃的?”
林长萍点了点头:“刚巧抓到。”
“两条都是,的确很巧。”
“……”
医仙宽厚地没有接下去,只伸手把人一搂,面对面地给抱住了。
“你身上好潮。”明明是快被体温烘干了,那个人淋的雨。他用力嗅了嗅,脸颊贴着对方裸露的脖颈,抱得更加紧了,“一条清蒸,一条红烧,皆大欢喜……”
林长萍被他像说情话一样耳语着,视线盯着木盆上砸起的水花,慢慢把手臂放到了司徒绛的背脊上。
院子里的花草开始被遗忘打理。
那个人忽然变得喜爱练剑了。清晨起来,看到的第一眼风景,便是熹光里的那一抹新绿。
司徒绛不得不承认,这幅模样才是他最初惊艳的那个人,如果没有这样的林长萍,也就不会有那么深的执念,和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他没见过比林长萍更熟练用剑的人,那每一步的出招看似飘逸,却饱含力量,仿佛扎实练武的一朝一夕都蕴化在了这些剑招里。司徒绛足够相信,即使那个人哪天失忆了,他都能毫无差错地将这些招式演练出来,因为它们早已渗透进骨血里,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背身,收剑,剑刃的光在封鞘声中慢慢合拢。
医仙忍不住拍手:“罢如江海凝清光,这么好的身手,绝迹江湖,当真可惜。”
林长萍仰头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呼吸平复了一会儿:“武林中每年都有优秀新人,早晚会赶上来。”
“新人,就像华山派那样的?罢了吧,站到树上怕是连剑都拿不稳。”
“徐折缨虽急功近利,但少年心性沉淀之后,凭他资质,将来应有一番作为。”
医仙本意并非特指,但是林长萍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当初陵都岸边,那两个人刀剑脉脉你来我往的暧昧劲。林木头显然是对姓徐的颇有印象,司徒绛皱了皱眉:“本医差点忘了,你与华山派亲近,都差点做了他们的小师弟,难怪护得这样紧。”
这句话说得算不上好听,林长萍前胸后背都是汗,看着远处清清爽爽,只是兴起一观的司徒绛,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可笑。
看他不应答,司徒医仙问道:“不后悔么,何文仁这会子都在华山了,你没有后悔?”
后悔,他有没有后悔,林长萍知道对方不会看不出来,但是被这么问了,他又不想轻易地就作出否定的回答。
“默认了?”虽然是问句,但是司徒绛的语调却像是在认定事实。
林长萍有些惊讶地看过去:“不是。”
很快地,他又补充道:“我没有后悔。”
几步路外,司徒绛的表情并没有因此释然。他长久凝视着林长萍,仿佛是在辨认句子里是不是有弄虚作假的缝隙。
末了,他平静地说道。
“后悔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