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尔就仿佛坐在雾海之中,静静翻动手里的书本,就如同一幅灰铅色油墨画。
缇厘忽然难得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心思,脱掉了拖鞋,光脚走过去。
“又在看书,在看什么?”
德莱尔并没有被他吓到,将书籍合拢,让他看到封面上的名字。
“《三角的范式》?”缇厘对这种文学书籍并不了解,擦着头发坐在德莱尔的身边:“它讲了什么?”
德莱尔:“世界的本质。”
“本质?”缇厘歪头。
“肉躯、灵魂、意识。”
“这有什么不同吗?”缇厘问。
“知道这三者中什么东西最珍贵吗?”
缇厘如实道:“不知道。”
“灵魂。”德莱尔说:“肉躯只是一具躯壳,意识是这具躯壳衍生出来的想法、思维和回忆,而灵魂相当于能量。”
德莱尔轻轻拍了拍腿,缇厘便枕着他的大腿躺下来,他的头发还略微有一点潮湿,但德莱尔并不介意,缇厘的皮肤湿润而柔软,而从缇厘的角度,能很清晰得看到德莱尔的侧脸。
“每个人的灵魂或者说是能量都是不同的,有些人很特殊。”德莱尔视线落在窗外:“人的肉躯、意识都能被复制,唯独只有灵魂不能被复制。”
缇厘感觉到德莱尔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抚摸他的头发,手掌温度使他意识有点模糊,呢喃:“灵魂……”
德莱尔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懂得那么多。
“这是你的第二课,这很重要。”德莱尔低头朝他笑了笑。
缇厘莫名感觉到这句话里的认真,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我觉得意识也很重要,任何人的思维、记忆都是很重要的。”
他陷入昏睡前,他隐约听见德莱尔优雅低沉的声音:“不,那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缇厘意识朦胧,不太听清这句话。
只是在沉入酣梦前,终于想起来,自己果然是见过那个图案。
第27章 对视
缇厘沉入梦中。
红厘树繁茂的树冠宛如一柄柄撑开的伞, 翠绿色叶片层层叠叠,枝桠肆意地向天空伸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碎金,蜜果粉色的花萼尚未尽褪, 却是他幼年时在瑞贝特镇见惯了的景色。
尽头是一条横贯小镇的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慢慢浮现绿灰, 一块块斑点像是荒诞诡异的霉斑被泼洒在水面上, 他嗅到了一股熟悉又难闻的气息。
一转头,溪水上多了许多漂浮的人影,他认出了那是他同伴的衣服。
他跳入水中, 他的手拼命向同伴伸去,他翻过这些漂浮的尸体,一具, 两具,这些熟悉面孔染上绿灰色,绿灰色泥从他们的眼角,鼻腔,嘴角渗出来。
晕眩,作呕,心慌, 他闭眼一头栽进了溪水中,水流灌入鼻腔,嘴巴,耳膜, 他听到奇异又恐怖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那并不是风声,而是有人在他耳边哀嚎。
凄厉尖锐的哀嚎, 悲鸣声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撕裂、吞噬后,最后发出的凄厉悲惨又不甘的哀鸣与呓语,那不是用什么文字或是用什么语言能够描述的,甚至并不只来自一个人……
这些哀嚎有高有低,模糊而没有意义,不甘而又空荡得钻入他的耳膜,在他流淌的血液和内脏中回响。
缇厘被惊醒了,睁开眼那一刻,心脏还在他胸腔中疯狂鼓噪,后背也几乎被冷汗湿透了。
太阳穴和眉心都如同针刺一般的剧痛,他抱着头,手紧紧攥住胸口的吊坠,稍微缓了几秒,试图从床上站起来,天旋地转,他撑着床头柜差点吐出来。
又缓了好一会,他才听到门铃在响。
刚才应该也是门铃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谢天谢地,他会万分感谢这个按门铃的人。
他抓起床上的衣服打算去开门,经过换衣镜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红,应该是德莱尔摩挲时留下来的印记,鲜红痕迹留在他的后颈,有一种别样的暧昧,他默默把领子拉高一点,恰好遮住这道鲜红的痕迹。
他的选择是明智的,门外站着的是来给他送早餐的金子哥。
小跳鼠在金子哥的肩膀上蹦跶了两下,小脑袋左摇右晃,似乎在寻找什么,缇厘便把绯红斑蝶从精神图景放了出来,两个小家伙凑到一边玩耍去了。
“我一早上给你打了五六个通讯电话,你一通都没接,本来想叫你去餐厅吃早餐的。”金子哥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这不,给你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