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全族载歌载舞,欣喜若狂,把卡斯珀视为掌上明珠,娇宠溺爱,堪比雄虫幼崽。
卡斯珀被惯出了一身坏毛病,眼高于顶,圣安瑟初等学校虽然不错,但不是顶级贵族学校,同学们都是虫工繁育或者低阶雄虫血脉的幼崽,天赋平平,家境顶多是小贵族,这种破地方,哪里配得上前途无量的卡斯珀公子?
他成绩优秀,备受器重,从幼虫园开始,小虫崽们就因为他出手阔绰,实力出众,围聚在身边,奉为班级的领头虫。
希恩的入学,打破这个平衡。
卡斯珀发现自己不再是唯一的a级虫崽了。
白化虫崽,瘦不拉几,丑得要命,粉色眼睛怯生生的,装模作样,格外会讨老师们怜爱。
明明是个土包子,不知道流行的娱乐节目,不懂度假星的游乐园,就连身上的衣服,来来去去只有三套,还是穷虫喜欢的名牌换季款。
虫崽们都被骗了,听老师的话,友善对待这个乡下蠢虫。
卡斯珀不喜欢希恩,浑身穷酸味,笑得假兮兮,就像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小鼠兽,披上虫服,混进花团锦簇的公园里。
他冷嘲热讽,带着依附自己的虫崽们,明里暗里地排挤,戏弄这只蠢蜘蛛,故意说听不懂的话,误导搞不懂的事情,等蠢蜘蛛被骗,再一起唱歌嘲笑“乡下虫”“乡巴佬”“穷酸货”等等。希恩傻乎乎的,被捉弄也不反抗,总是挂着讨好的笑容。
卡斯珀每天都有族中雌虫轮着接送,出入豪车,偶尔还有雄虫族长的贵族情虫们来送礼物。
希恩家里只有一个亲虫,工作繁忙,不太管幼崽,独自坐校车上学。
卡斯珀更加无所顾忌。
终于,噩梦降临……
那天,他像往常那样,背着老师,用“友善互助”的态度,嘲笑“乡下虫”,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话,只记得最后那句“你的家虫粗鄙无知,没有家教,才会养出没规矩的小虫崽吧?需要我教教你吗?”
希恩愣了愣,回过头,甜甜地笑了起来:“好。”
暮灵蝶的直觉,让卡斯珀心里发毛,打了个寒颤。
白化蜘蛛在班里的成绩中上,不算特别抢眼,格斗课总是险胜,没什么厉害的。
暮灵蝶擅长星舰领航和军情分析,格斗成绩平平,但他身边永远有四只忠心的小跟班,都是甲族、螳族等战斗种族的幼崽。
卡斯珀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课间休息,他像往常那样,躲开啰嗦的教官,溜去杂物间,想和跟班们一起偷吃零食,睡懒觉。
杂物间在地下室,里面一片漆黑,空中悬挂着几个奇怪的物体。
卡斯珀摸索着去开灯,骂着跟班们的名字:“一群蠢货。”
忽然,大门重重关闭,层层蛛丝垂下,缠绕封锁,杂物间化作牢笼,隔绝所有声音。
暮灵蝶的复眼在惊恐里开启,透过幽暗,穿过死寂,仿佛陷入童话里食虫怪物的巢穴。
无数的蛛丝在空中交织,组成一张张的网,忠心耿耿的跟班们,鼻青脸肿,被蛛丝缠绕成厚厚的茧子,倒挂在空中。
白色蜘蛛,安静地趴在蛛网顶端,六只血色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卡斯珀惊慌失措,化出真虫身,褐色金斑的小蝴蝶,张开漂亮的蝶翅,想要逃跑。
每一步,都在捕猎者的计算之中,每一步,都踏入为蝴蝶布下的陷阱里。
蝶翅被蛛丝黏住,越挣扎,越缠绕,就像深陷在无形的泥沼里,牢牢裹住三对细小的足肢,骤然收紧。
卡斯珀发出凄厉的呼救声。
然而,杂物间是避难所改造而成,远离虫群,隔绝所有声音。
血色单眼在黑暗里透着微弱的冷光,缓缓靠近。
巨大的白色蜘蛛悬丝而下,落在蝴蝶的上方,残忍地俯视着盘中的猎物,欣赏无助的挣扎。
他笑了起来,嘴角露出小小的毒牙,饶有趣味地问:
“家教?”
卡斯珀陷入极度的恐惧里,暮灵蝶的“灵觉”觉醒,猛烈爆发,胡乱攻击,失控地侵入蜘蛛的精神海最深处。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腐臭肮脏的铁皮房子,白色小蜘蛛,悄悄躲在黑暗角落里,注视着黑发的亚雌,穿着假虫翅,带着假尾钩,打扮成雄虫的模样,粗鄙地与星盗们陪酒调笑,装乖卖巧,换取微薄的星币。
亚雌发现了小蜘蛛,呵斥出来,一边骂没虫要的丑八怪,一边丢给他半支营养液。
他说:“哥哥遇到大虫物,要交好运了。”
他说:“丑蜘蛛,哥哥要走了,你要靠自己。”
他说:“学会装可怜,好好活下去。”
白色小蜘蛛再遇到亚雌的时候,是在垃圾处理场,亚雌的尸体有多处“伪雄虫”改造手术的痕迹,没有扛过排异反应,死在手术台上。
三岁的幼崽,不明白死亡的意义。
小蜘蛛高兴地爬过去,蜷缩进尸体的怀里,幸福地蹭了又蹭,就好像找到巢穴,回到亲虫的怀抱。
他每天都去看亚雌哥哥,直到尸体腐烂,长出蛆虫,化作白骨,再被新的垃圾埋葬,消失不见。
小蜘蛛失去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