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一半,像是触及某个不能言说的禁忌,猛地刹住,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眸光愈深。
“哼!”
他不再看王勉,转而将凶戾的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暗宫入口。
风更急了些,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黑袍上簌簌作响。
断壁的影子被拉长,晃动,仿佛无数窥探的鬼手。
厉狰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最终,他朝着暗宫入口,抬起了粗壮的手臂,重重向下一劈。
“进去!”
他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风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敢在这里装神弄鬼,冒充掌门!”
他身后的五百黑袍人闻令,如同黑色的潮水,迅猛地向暗宫入口涌去。
王勉眼神微动,也不再犹豫,打了个手势,带着他那一百人,紧随其后,汇入那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之中。
废墟之上,只剩呜咽的风声,和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
地下暗宫内,静得可怕。
壁龛里的烛台早已熄灭,只有队伍前方举着的几支火把,照亮脚下满是尘灰碎石的路径。
“奶奶个腿,”
厉狰粗嘎的骂声骤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的回音在甬道里撞了几个来回,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跟个坟窟窿似的!真有人在吗?”
他一开始走得并不快,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左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鬼头刀柄上,全神戒备。
他身后的五百手下也如临大敌,刀剑出鞘的铮鸣不时响起。
然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什么也没遇到后,厉狰的眉头渐渐松开,按着刀柄的手也略微放松。
他“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操,虚张声势!”
他啐道,步伐加快,大摇大摆地行进,“装神弄鬼的东西,怕是早他妈跑没影了!留个空壳子吓唬谁呢?”
他身后的部下们也稍稍松懈下来,队列不再紧凑,开始交头接耳。
唯独队伍末尾,王勉和他带来的一百人,依旧保持警惕。
这里安静得不正常。
甬道似乎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一点昏光从一扇半开的石门后透出,空气中,除了灰尘,隐约多了一丝潮气。
厉狰抬手,身后庞大的队伍骤然止步。他使了个眼色,身旁四名气息最剽悍、眼神锐利的老魔立刻会意,无声地贴到他身侧。五人组成一个可攻可守的小型阵势,缓缓向那透光的石门靠近。
厉狰自己走在最前,方才放松的姿态已全然收起,右手再次搭在刀柄上。
眼前是一处不算宽敞的地牢。
墙壁粗糙潮湿,挂着几副早已锈蚀不堪的刑具。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固定在墙上的油灯,火苗如豆,勉强照亮中央区域。
就在那一片昏光下,一个人背对着石门,蹲在地上。
那人身形清瘦,一袭青衣,手中拿着一把蔫软的菜叶子,慢条斯理地,一片一片,从铁栅栏的缝隙间,投喂进去。
铁栏之后,隐约可见几个缩在角落的人影。看到菜叶子丢进来,那几人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猛地扑上前,不顾肮脏,争抢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吞咽和呛咳声。
厉狰的眉头死死拧紧,目光如炬,牢牢锁在那青衣人的背影,而他身后的四名老魔紧随其后。
“喂!”
“不是说掌门回来了吗?”
厉狰扯着嗓子,满是挑畔,“搞这么大阵仗,人呢?该不会……就是你在这儿装神弄鬼?”
那青衣人因他的喝问,身形微微一顿,随即从容地将手中烂菜叶子全数丢进铁栏,然后转头。
火光昏暗,映出那人的脸——
“好久不见,厉狰。”
一瞬间,厉狰定在原地,仿佛一块石头。
地牢里死寂一片,花拾依平静地看着地牢内的几人,又扫过地牢外的几百人,然后缓缓站起。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别在他腰间那物件自然而然地暴露在众人眼中——
仙骨为柄,白须如霜。
仙骸。
厉狰静默不语。
他身后那四名老魔,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不知该指向何处。
良久的死寂里,一声嗤笑突兀炸开,粗嘎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