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依身形疾退,如困鼠周旋于恶猫爪牙之间。气息已乱,灵力几近枯竭,就在力竭之际,他眸光一凛——
觑得间隙,倏然并指!
一道水刃破空疾射,寒光闪过,正中梅玄棺心脉。那扑来的黑影应声僵立,如断线傀儡般颓然定格。
他亦灵力透支,单膝跪地,无力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草编蚂蚱,喘着气道:
“阿安……”
枯芦苇沙沙作响。
穿着靛蓝短褂的瘦小身影,僵硬地走到他面前,小小的手掌接过那枚碧绿蚂蚱,细声喊他:“阿娘……阿爹……阿娘……阿爹……”
花拾依再也支撑不住,靠坐在枯萎的芦苇边,额间满是虚汗,胸膛剧烈起伏。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立刻昏厥过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沈兴武带着其余八名弟子终于赶到。
他们看到洞口附近的尸体、宛如人偶的男童,以及脸色苍白,几近晕厥的花拾依,神色各异。
花拾依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阿安,声音微弱:
“这个孩子……他的父母……正在外面等他……回家……”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已身在清霄宗外门弟子寝舍。
眼皮沉重地掀开,朦胧视野里映出几张关切的面孔。
丁宁见他醒来,立即俯身,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助他缓缓坐起。庄铭则默不作声地将一盏温水并一枚沁着药香的灵丹递至他唇边。
还有一人,径直跪在床榻边的青石地上。
是青陶。
她见他视线扫来,未语泪先流,肩头微微颤抖,哽咽道:“对不起……”
话音未落,更多的歉意与委屈似决堤般涌出。
她抽噎着,将不幸的事情和盘托出: “沈兴武他……夺了你的功绩。梅玄棺分明是你舍命诛杀,他却趁你昏迷,胁迫我等一同欺瞒江逸卿师兄,谎称是他之功……这还不够。”
她抬起泪眼,眼中尽是惶惑与不忿, “他连那具小人傀……也私自藏匿了起来。”
“对不起……”
话音如冰锥坠地,花拾依眸光骤冷,胸中一股郁戾之气直冲喉头,竟泛起隐隐腥甜。
他猛地挥开庄铭递来的丹药和水,瓷盏坠地,应声而碎,药丸落地滚了一圈。
“他们人在哪里?”
他哑着嗓子急切地问,并强撑着剧痛踉跄下榻。丁宁慌忙拦阻,却被他袖风一带,竟阻他不住。
青陶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沉冷慑住,泣声顿止,只下意识抬手指向门外:
“在……在执事堂偏殿……”
花拾依闻言,眸中寒芒一凛,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决绝,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外,直向执事堂方向而去。
丁宁与庄铭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与决断。两人无需多言,身形一动,便已默契地紧随其后。
青陶望着三人的背影,一咬牙,用力拭去脸上泪痕,也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步履不停,径直闯入执法堂偏殿。
殿内,沈兴武立于堂前,身后数名沈家弟子隐隐拱卫,一派与有荣焉之态。他正欲从执事弟子手中接过那象征诛魔首功的鎏金令牌与一瓶灵气盎然的丹药。
叶庭澜负手立于主位之侧,神色是少见的冷肃。江逸卿与苏若瑀分站两旁,其余外门弟子静立阶下,殿内气氛原本庄重而平静。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平静。
光影破开殿门,一道素白身影倚在门边。
“沈兴武,梅玄棺是你杀的吗?”
一记厉声质问陡然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花拾依仅着单薄中衣,衣襟微敞,墨发凌乱地垂落在苍白的颈侧。他虚弱得倚门轻颤,目光却如出鞘之锋,直刺沈兴武手中令牌。
而他身后,丁宁、庄铭与青陶依次站定,神情各异,缄默无声,却立场已明。
满堂目光,霎时齐聚于门边。
空气骤然凝滞。
满堂寂静中,苏若瑀面露诧色,江逸卿先是一怔,随即眼眸半眯,锐利的目光停在花拾依脸上。
高坐明堂的叶庭澜并未出声,只静静看着花拾依一步一顿,脊背却挺得笔直,径直走到沈兴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