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人抬眼望见伫立门前的花拾依,露出慈祥而谦恭的笑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仙长晨安。”
身后几位老人也纷纷躬身问候,声音苍老而沙哑,却透着由衷的敬意。
“老丈们早。” 花拾依还了一礼,侧身让开通路。
老人们却未立刻进去,其中一位望着庙宇凋敝的景象,犹豫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混浊的眼中是忧惧与无奈:
“若不是这一年半载滴雨未下,村井的水快见了底,我们这些老骨头……实在不敢再来惊扰观音娘娘清净啊。”
他声音沙哑道:“可老话也说了,‘井枯神佛渴,河断龙王愁’……如果连河水也撑不住了,还不天降甘霖,草庙村该如何是好啊!”
另一人接口道:“真是‘三年无雨,土变铁;河底生尘,鬼也愁’……我等今日求求观音娘娘,宽恕我们往日的不敬,赶紧天降大雨……”
他们虔诚地捧着仙火与供品,步履维艰地迈入了这座曾闹了三年鬼,许久无人拜访的庙门。
花拾依步出庙门,日光已有些刺目。
他眯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河滩上,林杏子正挽着袖子,蹲在岸边一块大石旁捶打衣物。
河流两侧被晒得发白的卵石河床,如同大地嶙峋的肋骨。
他走近了些,开口招呼道:“杏子姑娘,这么早便在洗衣了?”
林杏子闻声抬起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见是花拾依,她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仙长,早上好。”
说完,她继续用力揉搓着一件粗布衫,水花溅起,在阳光下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落入浅流里。
花拾依别过林杏子,转身沿着一条蜿蜒小径朝后山行去。
日光热烈,脚下的泥土干硬板结,小路两旁的草木也蒙着一层灰黄的色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穿过一片茂密灌木时,景象豁然开朗。
三五赤膊村汉正挥动重斧,砍向几株粗树。古铜色的脊背汗迹斑驳,肌肉虬结贲张。每一次斧刃劈入,都发出闷响,在林间空洞回荡。
一旁空地上,黄大仙设了简陋香案,手持桃木剑起舞念念。
他声音尖利惶急:
“山神老爷息怒!砍树实为打井寻水,延续性命……绝非有意冒犯!今日奉上三牲酒礼,恳请宽宥,莫降罪责……”
祷词与斧声交织,滑稽中透出深切的惶恐。
求水伐木,饮鸩止渴;求神拜佛,封建迷信。
这场面让花拾依无力吐槽,淡淡扫过这番乱象,他未做停留,而是向着深山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林木愈见苍古,虬枝盘结,遮天蔽日。脚下积叶松软潮湿,与山外旱象判若两地。
忽然,一株巨树攫住他的目光。
树干之粗壮需十人合围,树皮皲裂如龙鳞,树冠亭亭如盖,洒下漫空清阴。越走近,越能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种浓郁灵气静默地笼罩四周,仿佛这千年古树自身便是一座天然的聚灵之阵。
花拾依目光微凝,心想这种灵气充郁的地方,居然藏在这里。
他一个净灵体对此类气息最为敏感。
解琐花十一的记忆之后,他知道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会事半功倍。
见四下无人,他足尖轻点,翩然跃起,踏上一道粗如梁柱的横枝,然后盘膝坐下,冥想静修。
于他而言,净灵体是一道天堑。
任凭他耗尽心力,每一次在突破的边缘时这道天堑便会骤然显现,将他与筑基境彻底隔绝。
他今日又在密林中尝试了数百次突破,再度睁眼时,夜色早已浸透天地。
四周只剩风穿叶隙的呜咽,和断续的虫鸣。
望着幽深的林莽,花拾依心底第一次生出疑窦:一年之内,他真的能筑基成功吗?
这感觉太熟悉了,恍若回到学生时代,对着一道无解的数学难题反复演算,却只是在失败的死循环里打转。
那时,他总会先停下笔,质疑题目的本身。
此刻,这个念头再度浮现:与其徒劳地冲击净灵体的桎梏,何不直接重塑、改变这净灵体?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却让他觉得何妨一试。最重要的是,坑爹系统居然没有发出警告,而是保持沉默,进一步说明了这种想法是可行的。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循规蹈矩地修炼,花拾依立即结来了折磨,赶快从巨灵树上跃至地面,在茫茫夜色下折返回村。
晚风裹着夜的凉,吹在身上竟有种上完晚自习独自走夜路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