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毁灭性的力量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沈之年撕碎。
但是这样的情绪下,沈之年反而冷静下来。
离开这里,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痛苦。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沈之年快走几步,一把攥住了顾景深的手臂,冰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僵硬和滚烫的温度。
“快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哪怕沈之年努力让自己平静,但是声音还是有一点嘶哑,“我家人……他们……就在后面!马上过来,如果你不想让恩恩被发现,就离开。”
顾景深的脸上写满了,但是他在慌乱之余,竟然抚上了沈之年的脸颊,嘴巴张合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脸上的慌乱也消失了,好像那一刻是沈之年的错觉似的,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嗯,那我先走了。”
沈之年比他先回头,回过头就看到,就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彩色地砖上,躺着一个瘪瘪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红色气球。大概是哪个孩子失手遗落的。
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他就弯下腰,伸出手,去捡那个气球。这个动作笨拙又突兀,像一个低劣的舞台剧演员在强行加戏。弯腰的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湿的,视野里那红色的气球、彩色的地砖、林森慌乱的裤脚、女人精致的凉鞋……全都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水光。
沈之年捡起那个毫无重量的瘪气球,才支撑着自己,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然而,身体还没完全站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背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周遭的喧嚣——孩子的嬉闹、喷泉的水声、远处过山车的呼啸——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沈之年僵直着脖子,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就在几步之外,童话剧场那巨大的、涂着鲜艳糖果色的拱门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站着几个人。像一组骤然凝固的雕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父亲,沈奉月,站在最前面······
第12章
沈奉月是个十分精致的omega,无论如何他的身形都是绝对算不上高大,现在他算不上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山,挡住了身后大半的光线。
他身后站着伊桑,伊桑半个身子都躲在沈奉月的身后,他不认识顾景深,好像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只是帮沈之年攥着那只吃了一半、融化得不成样子的草莓冰淇淋,粉红色的黏稠液体滴滴答答,顺着他的手流下来,落在地砖上。
旁边站着林之白的脸色是沈之年从未见过的可怕,铁青一片,所有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下颚的线条绷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和纵容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沈之年,更准确地说,是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他身后的顾景深身上。
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愤怒,几乎要把顾景深烧死,然后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向那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最后,落在恩恩那张酷似顾景深的小脸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猛地投入了极寒的冰窟。空气凝固成透明的、沉重的固体,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林之白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上前几步,拉住顾景深就给了他一拳,顾景深被打的一歪,但是林之白到底是一个坐办公室的omega,只是打破了顾景深的嘴角。
他去的太气势汹汹,这件事被发现的也太猝不及防,林之白这一拳好像是把所有人都给打醒了,呆愣的几个人又都动起来。
薄斯年伸出手好像是想要拦一下,但是看到媳妇气势汹汹的背影,又收回手,转念一想,顾景深人高马大的,就往前几步,站到了林之白身后。
沈之年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瘪掉的红色气球,塑料薄膜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濒临破裂的呻吟。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游乐园里那些陌生人的小声,林之白的质问,恩恩痛哭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背景噪音。只有纵横交错的地砖,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的视网膜上。
完了······
沈之年被一种巨大的情绪吞没了,他分不清这是什么,是窘迫,是痛苦,是羞耻,还是不安······
但是他已经下意识的护在林之白的身前。
顾景深怔了一下,“你以为我会打你哥哥?”
沈之年没这么想,他只是下意识的保护了哥哥。
前面后面都有人撑着,林之白反而冷静下来,指着恩恩,“这是谁?”又指指身后的魏砚姝,“她又是谁?”
魏砚姝往前走了半步,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被顾景深一个眼神拦下,“抱歉,我们回家说。”
这句话是对着沈之年说的。
林之白的视线也不可置信的放在沈之年的后脑上,嘴巴动了又动,无声的说,“你知道?”
但是还是没说,转而看向了顾景深“滚!”
这个字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但是他的声音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带着你的人,滚。”
顾景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脚边眼含热泪的恩恩,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抱起孩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