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借口“丹材需备”,几乎是夺路狂奔。
苏照归直接冲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朱漆大门。当值的指挥佥事刚要呵斥,看清是他脸色顿变:“苏大人?何事……”
“章大人在哪?”苏照归的声音嘶哑。
“正使……?”指挥佥事被他身上的煞气骇了一跳,“刚接了宫里的差,带着人……”
“差?是不是去诏狱?”苏照归一步逼近。
“……是……是押送一份要紧物事……”
苏照归的心沉到谷底,最后的侥幸破灭。赐死澹若水的毒酒,果然交给了章君游这柄最快的刀来“护送执行”。
好狠的帝王心,叫义子送义父上路。
北镇抚司距诏狱不远,策马疾驰只片刻。刚至诏狱那黑色外巷口,苏照归便看到章君游冷峻的身影在一队精悍缇骑拥簇下,刚从诏狱正门内走出。一名锦衣卫校尉正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后面两名力士抬着一个小型的、覆着红绸的朱漆托盘,上面赫然摆着一个精致的御用酒壶。
苏照归猛拍马臀冲到队伍前头,勒马嘶鸣,硬生生拦住了去路。章君游锐利的目光扫来。
就在苏照归心中急如油煎,几乎要动用系统法器强行驱策章君游时——
章君游自己却开了口。
他的目光越过苏照归,冷冷地瞥向那覆红绸的毒酒盘,对抬酒的力士下令:“站住。”然后,他转向苏照归,不容置疑地命令:
“你,在此稍待。”
那瞬间,他与苏照归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接着,章君游对身后那名捧着一个更不起眼的普通食盒的年轻吏员低喝一声:“你。随我来。”
在苏照归深沉的目光中,章君游大步返身,重新踏入诏狱那沉重的门扉。那捧着普通食盒的吏员亦步亦趋,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入口的阴影里。
诏狱深处,关押澹若水的石牢前。门锁已开,两名狱卒肃立门外,里面昏暗异常,抬毒酒的力士不敢进入,只在门外阶下等候。
章君游冷着脸,带着那吏员踏进牢房。那吏员慌乱不安,手脚笨拙地将食盒放在一旁石凳上掀开时,动作过大,食水“哗啦”一下流淌出来,湿了一地。
“蠢货。”章君游厉声咆哮,“行走狱中岂容你如此懈怠。”他震怒之下,一脚将那吓得抖如筛糠的吏员踹出牢门,狠狠摔在台阶下。那吏员痛呼着滚下台阶,不敢起身。
就在门内狱卒视线被短暂引开的电光石火瞬间。章君游身影迅速挪到了覆红绸的毒酒托盘旁,抓起那只御赐的、雕饰着蟠龙图腾的金壶。同时,另一只手竟已将从刚才食盒底部拿出的、与那御赐壶外形颜色一模一样但却是空的赝品毒酒壶放在了原位。红绸盖下,纹丝不动。
这一切只在狱卒转头查看门外吏员摔倒的刹那间完成。快得不可思议。
阴影中的澹若水似乎被这变故惊动,浑浊的眼缓缓睁开一线,带着不解的茫然,望向那一身戾气却背对着牢门阳光的身影。
章君游再次厉声斥骂了几句那门外瘫坐的吏员“疏于职守”,然后猛地转身,走出了诏狱。
他用自己的行动和“怒气”,完美地掩饰了毒酒的调换。
门外巷口。
苏照归只觉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煎熬。当看到章君游一脸愠怒,押着个捧空了食盒、跌得灰头土脸的吏员出来,他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澹若水呢?行动失败?
然而,章君游走到他跟前,与他目光极其短暂地交汇一瞬。那眼里瞬间掠过的深沉和微不可察的决绝,让苏照归骤然明白:接下来,轮到自己动手了。
“滚。”章君游不耐烦地推开苏照归等人,“圣上口谕已宣,首辅自裁,闲杂人等不得逗留,换班搞快些。”不再停留,带着抬假毒酒的队伍快速向宫城复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