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先生学问如海,静守天风精舍,其志不在庙堂权柄。刘霜洲公之事,实与先生无涉,望大司马勿要扰其清修。” 苏照归再次强调,既是回护扬慈,也是在提醒王苍:威胁那个庇护他傻儿子的儒师,绝非明智之举,更无损他的筹码。
然后,他才迎着王苍震惊难言、阴晴不定的目光,沉稳地说出最关键的话语:
“至于刘霜洲先生何在……大司马不必多问,亦不可相寻。他自有栖身之地。”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王苍变幻莫测的双眼,那份沉凝的底气如同磐石:
“钦天监大国师之位高贵显赫,刘先生之才通天彻地,然君子难防冷箭……若大司马欲再行逼迫,或是欲对刘先生不利……河西军上下,以及先生身后维系着文脉的那诸多沉默种子,恐怕只会做出唯一的选择——”
“与末将临行河西前所言同。散作满天星火,搅扰这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河山。”
——“散作满天星火”。
苏照归用最平静的语气,重申了他手中最强大的、真正令王苍投鼠忌器的底牌:刘霜洲的安危,已与这头他尚且无法一口吞下的、拥有极强韧性和顽强生命力的河西军紧密捆绑在了一起。河西军不仅是他苏照归的武装力量,更是他此刻谈判桌上守护刘霜洲、守护新局面的最终屏障。保护刘霜洲,就是保护河西军自身意志的独立与存续。
王苍眼神沉沉:“封他为钦天监正、大国师……于你说的二策……”
苏照归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平静而坚定地补充道:
“封刘霜洲先生为钦天监正、大国师,昭告天下。其‘天命所在’之言无不应验——黄河决口、玉门破关已成事实,可为新政正统性背书,为大司马根基添一块磐石。而其学问精深,声誉卓著,借由钦天监之位,督学养士,察访地方,重塑‘精舍’‘察举’新制,为朝廷拔擢不惟门第的真才,用以枉官场弊病,震慑胥吏豪强……理顺这阻塞扭曲之局。岂不符大司马初心?”
扬慈代表正统经学认可的基础,刘霜洲代表实施变革的刀锋,二者结合,辅以河西军这把悬在门阀头上的利刃,正是解决合法性和新政弊病的复合方略。
王苍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光芒锐利如剑。
此刻,他对苏照归的认知已彻底刷新。此子不仅深谙人心,更能引经据典,洞悉他宏图中最核心的根基。不但看透了自己对新政弊端的担忧与皇权正朔的渴望,更巧妙地利用了扬慈的地位暗示(甚至以其庇护王静为隐形的要挟点),亮出了刘霜洲这张王牌……并且无比强硬地将这王牌与拥有“散入江海”能力的河西军捆绑成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谈判体。
苏照归站在殿中,静静地看着王苍。
震惊之后,王苍心中五味杂陈翻涌:狂喜?悔恨?忌惮?还有……一种复杂难喻的、对自己那位旧日挚友竟有如此高明“手腕”而震撼;能与执掌河西军的后起之秀定下这等借势重起、搅动天下之局。
那个在他心中已为故去、且被他深深辜负的“霜洲”,竟以如此一种……掌控风云、借力打力的方式,重重地在他面前掀开了棋盘一角。
“好……好极!三日后,答复你!”
一声不知是赞叹、震骇还是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低语,最终从王苍的齿缝中艰难地挤出。
大殿陷入一片更深沉的死寂,唯有灯火无声跳跃,将两人沉默对峙的影子拉扯得无比巨大。
[系统:主线任务:对决王苍,进度60%。“阶段一:点破心病”完成,“阶段二:亮牌合作”完成,星币+3000万,五维值+15。]
第56章 五五 其藏作舌 休怪弟不念昔日泛舟……
五五 其藏作舌
系统空间中, 摇曳芬芳的火红牡丹花树下,刘霜洲魂灵已经能凝出半虚半实的影。苏照归凝视着即将步入权力深潭的文曲星,眼神清亮而坦诚, 再次确认这贯穿始终的约定:
“霜洲先生,在下之志始终不移:助你洗清冤屈, 拨乱反正, 重执命途。” 苏照归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穿越者的清醒,“待此愿达成, 任务功成,此身自当归还于你。余乃过客,此方世界之重担与荣耀……最终仍系于先生一人之肩。”
王苍府上已传信来,三日后, 明光殿大宴,明为“犒赏”苏照归之功, 实则直指那微妙“合作”后续。王苍在信中表示“需要刘霜洲之信示”。
“三日期至, 王苍宴朝会应, 大局初定。”刘霜洲与苏照归一起参详:“‘钦天监监正,兼大国师’之位, 乃权宜, 亦为跳板。重登此峰巅, 虽名为副贰, 实为悬于他头顶的双刃剑——若他以国事为重, 虚怀纳谏,整肃吏治,使新政稍复其惠下惠民之初心,则我辈甘为其臂膀, 此局便是精诚合作之功,社稷可安。”